衫最上面两粒纽扣。他脖颈左侧,一道蜈蚣状陈旧疤痕斜贯至锁骨下方。疤痕中央嵌着一枚米粒大小的银质齿轮,表面蚀刻着与冷先验铜戒同源的三叉戟纹样。
“创匠的零件。”他声音很轻,却让整个大厅温度骤降,“三年前,在墨西哥湾,‘海神’的货轮沉没时,我捞起了这个。”
冷先验呼吸一滞。她认得这齿轮——那是ICE最高机密项目“普罗透斯”的核心校准器,理论上只存在于五份绝密蓝图中。而蓝图,早在2021年就随“海神”首艘旗舰一同葬身海底。
“你撒谎!”卢卡斯突然嘶吼,脖颈红痕暴涨,“那艘船爆炸时我在现场!所有设备都熔成了铁水!”
“所以你记得爆炸温度。”韦恩笑了,笑意未达眼底,“2850摄氏度。足够汽化钛合金,却熔不断这种特殊铱铑合金。它被冲击波裹挟着,钉进了我的颈椎骨。”
他指尖按上齿轮,轻轻一旋。齿轮缝隙间渗出极细微的蓝光,像垂死萤火虫最后的微芒。同一时刻,整栋ICE大楼的应急灯集体频闪,所有电子屏跳出雪花噪点,随即稳定成同一画面:一艘锈迹斑斑的货轮残骸斜插在墨西哥湾淤泥里,船体断裂处,几枚同款齿轮正随洋流微微摆动。
“普罗透斯计划从未终止。”韦恩收拢手指,蓝光熄灭,“它只是换了个载体——比如,某个擅长用高达模型掩盖信号发射器的中国留学生。”
所有视线瞬间聚焦方简。他站在光影交界处,白衬衫袖口微卷,露出小臂内侧——那里纹着一架精密的RX-78-2骨架,关节处嵌着十二颗微不可察的银色铆钉。当顶灯光束掠过时,铆钉折射出与齿轮同频的幽蓝冷光。
“FBI反间谍处去年十月的报告,”冷先验的声音像钝刀割肉,“提到过一种新型通讯协议,代号‘拼装’。利用模型关节的磁吸频率变化传递加密数据,单次传输量不足1KB,却能在全球七百二十三个高达专卖店的Wi-Fi信标间完成跳频中继。”
方简终于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您漏了一条。当模型组装完成时,所有铆钉会形成谐振腔,把信号放大三百倍——刚好够穿透ICE总部地下三层的法拉第笼。”
亨特猛地攥紧拳头。他想起三个月前,自己亲手签发的那份《民间模型爱好者协助调查备忘录》,批准方简以“技术顾问”身份进入ICE数据中心维护通风系统。当时他以为那只是个爱玩塑料小人的亚裔青年,甚至还在对方递来热咖啡时,夸过那杯拿铁拉花像台扎古。
“所以尼克不是叛徒。”冷先验转向瘫软在地的尼克,后者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他是你放进来的诱饵,用来钓卢卡斯这条大鱼。”
“不完全是。”方简摇头,“尼克确实想举报卢卡斯,但他不知道自己手机里的‘举报APP’,实则是创匠的远程诊断端口。当卢卡斯用他的权限删除监控时,所有操作日志都同步备份到了我的高达模型基座里——那座基座,此刻正摆在您办公室茶几上,充着电。”
冷先验下意识摸向口袋,指尖触到一张硬质卡片。她掏出来,是张普通的模型店会员卡,背面手写着一行小字:“基座USB接口在右下角第三颗螺丝孔内”。
“现在,”韦恩向前半步,阴影彻底吞没卢卡斯,“你有两个选择:要么承认全部罪行,换取对家人的豁免;要么……”
他忽然抬手,指向大厅穹顶。那里悬挂着ICE标志性鹰徽,鹰爪抓握的橄榄枝缠绕着星条旗。此刻,鹰喙正缓慢渗出暗红色液体,沿着青铜表面蜿蜒而下,在地面聚成一小滩粘稠的、不断搏动的猩红。
“……见证创匠的‘真实之镜’。”韦恩轻声道,“它会把你记忆里最恐惧的画面,投射到所有人视网膜上——包括你刚刚在心里默念的,那个藏在圣迭戈港口集装箱里的,你女儿的生日蛋糕。”
卢卡斯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哀嚎,瞳孔里映出鹰徽滴血的倒影,也映出自己颤抖的双手。他突然剧烈呕吐起来,胃液混着胆汁泼洒在锃亮的地砖上,散发出浓烈的苦杏仁味——那是长期接触氰化物的典型体征。
“原来如此。”冷先验弯腰,用证物袋接住一滴坠落的“血”。液体在袋中蠕动变形,最终凝成一枚微缩的三叉戟图标。“你早就在他体内植入了生物信标。每一次毒瘾发作,都是信号发射器在重置坐标。”
韦恩点头:“创匠不制造毒品,只优化毒品的传播路径。就像……”他瞥向方简,“就像拼高达时,必须确保每颗螺丝都拧在正确扭矩值上。”
方简抬手,指尖无意识抚过袖口。那里原本该有道细长伤疤——去年在东京秋叶原,他为抢回被黑市贩子劫走的RX-93模型,被匕首划开的伤口。但此刻皮肤完好如初,唯有一道极淡的银色纹路,正随着他脉搏微微明灭。
“最后一问。”冷先验直起身,铜戒在指间铮然作响,“你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韦恩与方简对视一眼。窗外,西雅图的铅云突然裂开一道缝隙,阳光如熔金倾泻而下,恰好笼罩两人肩头。光柱中浮尘飞舞,每一粒微尘都折射出细小的、棱角分明的高达轮廓。
“纠正一个错误。”方简说,“我们不是在拼高达。”
他摊开手掌,掌心静静躺着一枚齿轮——与韦恩颈间同款,表面蚀刻的三叉戟正缓缓旋转。
“我们在校准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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