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助拳，义和团，只因鬼子闹中原！”

    “升黄表，焚香烟，请下各洞诸神仙！”

    “红灯照，天下笑！神助拳，义和团！”

    “神功护体，天下无敌！饮下符水，刀枪不入！”

    “兄弟，我等学神...

    寒风卷着雪粒抽打在韦恩的脸上，像无数细小的冰针扎进皮肤。他站在街角，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又迅速被风撕碎。脚下是半融的雪水与暗红血渍混在一起的泥泞，踩上去发出轻微的、令人牙酸的“噗嗤”声。那具被抬手礼姿态钉在电线杆旁的流浪汉刚被唤醒，正佝偻着背剧烈咳嗽，喉咙里滚出破风箱般的嘶哑杂音，手指痉挛地抠着冻得发青的脖颈——仿佛那根无形的绳索还勒着气管。

    韦恩没有停步。

    他往前走，一步，两步，三步。圣徒帮的人影如沉默的墨色潮水，紧贴着他身后半步的距离。迈克的手始终按在腰后枪套上，指节泛白；老比利的呼吸节奏压得极低，像一头伏在雪地里的老狼；戴维则微微侧身，目光扫过每扇亮着昏黄灯光的公寓窗——那些窗帘缝隙里，偶尔闪过一闪而过的、呆滞空洞的眼睛。

    圣诞颂歌还在远处飘荡。“Joy to the world……”旋律甜腻得发苦。

    就在这时，街对面一栋三层砖楼底层的玻璃门突然被撞开。一个女人踉跄冲了出来，怀里死死搂着个裹在褪色蓝毛毯里的婴儿。她头发散乱，左脸颊高高肿起，颧骨处渗着血丝，嘴唇裂开一道细口，却咧着嘴在笑，笑声尖利、断续，像生锈的锯子在刮玻璃。

    “他笑了！他真的笑了！”她对着虚空喊，声音劈叉，“看啊！主看见他了！主赐福他了！”

    婴儿闭着眼，小脸青紫，胸口起伏微弱得几乎不可见。毛毯边缘滴落几滴暗红，不是血，是干涸发黑的呕吐物。

    老威尔猛地吸了一口气，喉结剧烈上下滚动：“是强化剂……母体传递……”

    话音未落，女人脚下一滑，膝盖重重磕在结冰的台阶棱角上，骨头断裂的闷响清晰可闻。她却毫无知觉，只是更紧地把婴儿往自己胸口按，指甲深深陷进婴儿后颈的皮肉里，留下四道月牙形的血痕。婴儿发出一声短促的、濒死小猫似的呜咽，随即彻底没了声息。

    韦恩的脚步终于停住。

    他走上前，在女人面前单膝跪下。不是祈祷的姿态，而是将高度降至与她平齐。寒风掀起他深灰色大衣的下摆，露出内衬口袋边缘——那里插着一支银色钢笔，笔帽顶端嵌着一枚微小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鹿角浮雕。

    女人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涣散的焦点艰难地聚拢在他脸上。她忽然停止了笑，嘴唇颤抖着，嗫嚅：“圣……徒？您……能看见他吗？他刚才……在笑……”

    韦恩没回答。他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缓缓覆上婴儿冰冷的额头。指尖触到皮肤的瞬间，一缕极淡的金芒自指腹渗出，如同融化的蜂蜜般温顺流淌，沿着婴儿额角青筋蜿蜒而下，渗入耳后、颈侧、锁骨凹陷处……那抹金光所及之处，婴儿青紫的肤色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灰败，转为一种近乎透明的、带着微弱暖意的浅粉。他胸膛的起伏变得绵长、平稳，睫毛在眼皮下轻轻颤动，像即将苏醒的蝶翼。

    女人喉咙里发出“咯”的一声怪响，整个人筛糠般抖起来，不是因为冷，而是某种源自脊髓深处的、被强行拔除的剧痛。她怀里的手臂骤然松懈，婴儿软软滑落。韦恩左手稳稳托住，将孩子轻轻抱起，递向旁边早已泪流满面的老威尔。

    “带他去圣徒街育婴所。”韦恩的声音低沉平稳，像一块浸透了温水的黑曜石，“告诉莎拉，用第三号配方奶粉，加半滴‘晨露’。”

    老威尔双手接过婴儿，指尖触到孩子温热的额角，浑身一震，哽咽着猛点头，转身快步消失在街角。

    韦恩这才转向女人。她瘫坐在冰水里，失神地望着自己空荡荡的怀抱，忽然爆发出一阵凄厉的嚎哭，指甲狠狠抓挠自己的脸颊，留下道道血痕：“还给我！把我的光还给我！！主答应过我的！他说只要我献上最纯净的祭品……祂就会让我看见天堂！！”

    “祭品？”韦恩眉峰微蹙，声音依旧平静，却像冰层下奔涌的暗流，“谁告诉你的？”

    女人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他，瞳孔深处翻涌着一种病态的狂热与恐惧交织的幽光：“红衣……红衣国王……祂在电视里对我说话！祂说……说丹尼·福斯特背叛了祂！说新的祭品已经找到了……就在圣徒街……就在你身边！！”

    空气骤然凝滞。

    迈克的手瞬间拔出腰后的格洛克，枪口低垂，却已稳稳锁定女人太阳穴。戴维脚步横移半步，将韦恩完全护在自己身侧阴影里。老比利则无声无息绕到女人背后，枯瘦的手搭上她后颈颈椎关节——只需轻轻一旋，这具被毒素与妄想蛀空的躯壳便会彻底静默。

    韦恩抬起左手，做了个极其细微的下压手势。

    迈克扣在扳机上的食指松开了半分。老比利搭在颈后的手纹丝不动，却收走了所有杀意。

    “丹尼·福斯特？”韦恩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调毫无波澜，仿佛只是听见一只飞虫振翅，“他住在哪？”

    女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眼神愈发涣散，像是溺水者拼命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教堂……不，是旧电视……很多很多电视……在 basement……红袍……X眼睛……他们说……说要平息怒火……要用活人的脖子……吊在……吊在……”

    她的话语戛然而止。

    不是因为被阻止，而是因为她自己突然僵住了。眼球向上翻起，只余一片惨白；脖颈青筋如蚯蚓般暴凸，皮肤下竟有东西在急速游走、鼓胀——仿佛有数十条细小的蛇正顺着她的血管疯狂钻行！她张大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咙深处传来令人头皮炸裂的、湿漉漉的“咕噜”声。

    韦恩目光一凛，左手闪电般探出，三根手指精准捏住她下颌骨两侧，拇指用力向上一托！

    “咔哒”一声轻响。

    女人下颌脱臼，嘴巴被迫大张。就在这一瞬，一道暗红色的、半透明的、形如扭曲鹿角的粘稠物质猛地从她咽喉深处喷射而出！它速度快若离弦之箭，直扑韦恩面门！

    距离太近，避无可避。

    但韦恩没有闪。

    他甚至没有眨眼。

    就在那团污秽之物即将沾染他睫毛的刹那，他右眼中瞳孔深处，一点纯粹到极致的金色骤然亮起——并非光芒，而是一种空间本身的坍缩与重铸。那团鹿角状污物撞上无形屏障，如同撞进极度粘稠的琥珀，速度骤降，继而寸寸崩解、汽化，最终化作一缕带着铁锈腥气的青烟，被寒风瞬间卷散。

    女人身体一软，像被抽掉骨头般瘫倒在地，口鼻溢出白沫，瞳孔扩散，只剩微弱的喘息。

    “鹿角会的‘蚀魂孢子’。”戴维蹲下身，用随身携带的银质小刀挑开女人眼睑，观察其虹膜边缘一圈细微的、蛛网状的暗红血丝，“直接寄生在迷走神经丛，靠宿主的宗教狂热和濒死恐惧催化……啧，比上次在码头货轮上遇到的还要精纯。”

    迈克收起枪，啐了一口：“妈的，这群穿红袍的变态连疯子都不放过？专挑快断气的当培养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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