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走访了北港区数家福利院，采访了北港区和大港湾区十几名独立工作的福利院出身的孩子，其中有一半都提到了主动花钱帮助他们寻找工作的见习警官斯嘉丽。

    “您也是一位真诚的人。至少是个善良的人。”缇娅把警局没收的笔录交给查尔斯，指了指笔录上的采访。

    她无意间扫过短短的采访记录，就能知道这位查尔斯先生是什么人了。

    时间：534年10月

    地点：大港湾区赫尔斯街集体公寓

    采访者：查尔斯·阿方索

    受访者：莎莉（无姓），女性，14岁

    查：您是什么职业？

    莎：在花店里打零工。

    查：这份职业报酬和工作时间如何？

    莎：每天工作10个小时，大概7金镑，只能勉强维持生计

    查：没想过选择其他工作吗？

    莎：薪水更低，先生。童工的薪水只有成年工人的一半，女性的话还要低一些。我很感谢玛拉夫人和斯嘉丽姐姐。

    查：好的，那您有考虑过去济贫所吗？

    莎：考虑过的，先生。我工作过几个月。后来斯嘉丽姐姐交了一笔钱，把我从里面带出来了，我很感激她。希望她永远健康。

    查：您在济贫所的工作内容是什么呢？

    莎：我长得很矮很瘦，所以被指派去清理机器的煤灰，就是在机器停运的时候，爬进织布机或者纺织机底下，用毛刷把棉絮、灰尘和废纱线清理出来，然后装进麻袋里。但是棉絮会吸进肚子里，总是很难受。

    查：工作时间和工作报酬呢？

    莎：从早上7点到晚上9点。

    查：工作报酬呢？

    莎：没有工作报酬，他们会每天给两顿用干面包、韭葱和水煮成的糊糊，一顿只能吃一碗。还会提供住宿，一间牢房大小的房间，会住下六七个人，墙上总是渗着霉。没有床，我们会睡在地上，偶尔夜里老鼠会从脸上爬过去。时间久了总是感觉手脚没力气又酥又麻又疼，嘴唇会变得白吓人，蹲下去常常就起不来了......请问现在可以结束采访了吗，我家里没有椅子，站的太累了。

    查：很抱歉打扰您这么久，这是您接受采访的报酬。

    看到内容缇娅不禁触目惊心。虽然早就不是第一次知道现状了，但每次看到还是难免心中翻涌。

    就个人而言，缇娅这称不上英雄的半吊子对现状的确是帮不上什么忙，但她不吝啬给真正的英雄以赞叹。

    她对真诚的人从来不缺敬意。

    缇娅抖了抖这份采访记录还给查尔斯，她现在认可查尔斯的记者身份了。

    “干得好，查尔斯！”

    查尔斯惭愧道：“不，我远不如您这样的真诚坦露，也绝非斯嘉丽警官那样不竭余力地施以援手。实际上我也是受到了几位议员的委托，特地调查济贫所的问题以此对本届内阁抨击弹劾，以此让执政党给选区改革的事情让步。”

    缇娅笑道：“查尔斯，我就说你是个真诚的人！我会给斯嘉丽消息让她接受你的特别专访。”

    查尔斯更加惭愧，连忙拦住道：“请先留步，阁下！虽然您不想展露风头，但请在我完成稿子之后，以您的名义帮我撰写一个新闻的抬头吧！”

    

    第55章 地狱空荡荡

    缇娅把斯嘉丽推上舞台并非突发奇想或者想要将其当做替罪之羊，而是斯嘉丽的确适合这个位置。

    她是天生的国王，天生的国王就是天生的英雄。缇娅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十七年之久，她很清楚这个操蛋的世界长什么样子。

    十七年来，她见识过乡下深水镇的田园牧歌，也见识过纽伦港工厂区的烟筒耸立；她走过北港区脏污遍布的狭窄小巷，也到过国王区三驾马车同驱的女王大道。

    在北港区和大港湾区，她能看到每天停泊港口、堪称工业奇迹的巨大轮船，从这里坐一趟蒸汽地铁就能直达辉煌庄严的圣母大教堂。

    如果抵达钟塔区和国王区，还能看到自圣历114年就矗立于此的圣根廷斯大学和鳞次栉比的贵族别墅。

    但她也曾数次看到贸易旺季的纽伦港码头，只有心血和力气的货运工扛着数百斤的棉布粮食或者香料茶叶，如同排列成行的工蚁两点一线。

    要是碰上风暴频繁的冬春季，这些工人则不得不流入工厂，在纺织机、灌装机和煤矿前面恍惚间流失岁月。

    而这不起眼的工作，竟在五十公里外摧枯拉朽地击垮了无数个乡镇泥泞不堪的农田和羊圈、让扛着锄头的农夫和织布机前的农妇不得不卖掉最后一点土地来到城市举目茫然。

    迷茫之人需要英雄，所以圣教会短短一百年的发展就超越了以往四百年。

    但神灵的慰藉和周末的免费面包力量是有限的。

    在圣教会许诺虚无缥缈的未来抵达之前，人们急切需要一个现实世界的平民英雄，无论他是否真的能够有所巨大的贡献、是现有秩序的维护者、挑战者还是颠覆者。

    缇娅的确无心成为这个英雄，因为这世道太他妈烂了，根本不是一个人能解决的问题。

    更重要的，她也是个懒狗。

    但如果有人能成为英雄，她也不介意推一把，毕竟这世道太他妈烂了，人们能多个希望总比完全绝望好不是？再说，说不定斯嘉丽真能有点用处呢！？

    缇娅答应之后，查尔斯就满是感激地走了。

    而在警局外的马路上，一驾平平无奇的马车已经停了相当一段时间。局长罗曼屈尊当车夫坐在前面若无其事。

    阿尔伯特王子开着车窗把整个对话全都听入耳内，不禁对那少女投以赞赏之心。

    他拿起刻着名字的金怀表看了看，已经中午了。

    阿尔伯特赞叹道：“罗曼，你真他妈的眼光刁钻！这种人才都能被你挖掘出来了！”

    罗曼无奈道：“命运总是这么波谲云诡，我本来只想查个案子......鬼知道这城市里还有多少卧龙凤雏......”

    “是了，是了。虽然那些搞批判的屁用没有，但有一点说得对，咱们的社会有点问题。至少王国忽视了太多人才！我看大学扩招该提上日程了！”

    “呦呵，阿尔伯特，我的王子，殿下。地狱空荡荡，魔鬼在人间！您这大魔鬼居然有时候也有点人样啦！”

    “不，不。罗曼，你误会了，主要是王室主导的大学有利于增加我们的威望，至少让我们看着像个好人。这样发布点不利于他们的政令时也能少遇到一点阻碍。而且有才能的人聚集在白银堡，多少能少让他们闹事。”

    “阿尔伯特，你他妈的。”

    阿尔伯特王子大笑道：“罗曼！你刚才说的的确对，地狱空荡荡，魔鬼在人间！我们这里早就不是人间，这里就是地狱！”

    罗曼无奈摇头，只能说希望这逼人最好下次敢在公开场合说这逼话。

    这逼人上绞刑架最好不过了。

    阿尔伯特道：“好了罗曼，我来这里可不是和你讨论政务的。那位苏尔芙我看上了。”

    “你看上了？你个畜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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