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的动作熟稔,起锅烧水,处理鱼肉,切好配料,上锅蒸煮,只是片刻,厨房便传来一丝丝由葱姜蒜配合鱼肉蒸煮的香味传来。
接下来只有等待,黎擦干净手,摘下围裙,也坐在夕旁边,笑道:“今天,怎么有功夫来我这儿?不会是来兴师问罪的吧?怪我教给她们做爆竹的方法?”
夕摇头:“闲来无事,来画卷走走。”
“这样呀...”黎似乎很高兴,她撑着下巴,透露着一丝少女的活泼:“我们...有多少年没见了?”
“记不得了,几十年吧。”
黎倒是不信,笑道:“你可是夕,竟然还记得我,我还以为,你把我放在这儿,早就忘光了呢。”
夕看着眼前掌柜,反问:“你怎么知道你不是在我的画里,度过了这一生?”
“嗯.开始是在意的。”
黎想了想,摇头道:“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是不是画中人,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也就慢慢放下啦。”
“你倒是豁达。”
“呵呵,夕,无论是几百年前,还是现在,我在你画里生活过这么长时间..我分得清的。”
黎眼眸微眯,临近傍午的阳光透过纱窗洒在她的面庞上,带着宁静柔和的浅笑:“我们之前打了一个赌,赌我有朝一日一眼就能勘破你的画,你的天地,还有你。”
“不过..很久很久之前你再也没来见过我呀,我以为再过几百年,都没有机会和你说上话了。”
“.能这么和我说话的人,本就不多。”
黎撑着下巴:“是啊..这么长时间,我经常回忆起那段日子。那座凉亭..远离了天灾,饥荒,难民的普通凉亭。”
“就像做梦一样...”
夕沉默一会:“我以为,你会是个不错的画家。你却一生没有执笔。岂不是枉费了我一番教诲?”
黎勾起嘴角:“画家,画家,画之大家,见过你之后,谁还能自称画家?”
“难得还是有一些的。都是些...奇人。”
“那我可要让你失望了。”
“谁知道呢。”夕看着她:“说不定..你才是让我意外的那个。”
“……”
“……”
忽然,厨房里发出轻轻的噗噗声。
“哎呀,好了。”黎起身,小跑进厨房,揭开被蒸汽顶的噗噗作响的锅盖,两条蒸好的鲈鱼散发着清冽的香味,她再撒上两三葱花,几滴豉油,焖上十几秒,再次揭盖,便是一道简单美味。
黎又做了一些米糕,一壶甜酒,端上桌来。
夕看着这桌简单饭菜,盘上的两条鲈鱼散发着清冽香味,葱花点缀黑色鱼皮,底下一层薄薄鱼汤清澈透亮。
“愣着做什么?”黎坐在旁边,撑着下巴,笑意盈盈:“吃呀,可别嫌寒酸。”
夕拿起筷子,挑开鱼皮,露出最可口的鱼腹,挑起一块鱼肉..晶莹剔透,嫩而不散。
入口..即化,肥美之极,简单调味,最大程度保留了鱼肉本有的鲜香软滑。
美食总能抚慰人心,无论夕之前抱有怎样的情绪,此刻那如远山般优美的眉眼,也微微化开...
“看来,我的手艺没退步呢。”黎笑道:“时隔多年再见..好像没什么话说。我还是那个当铺掌柜,兼职一下客栈老板娘,你呢,还是那个你。”
“……夕看着盘中另一条鲈鱼:“你,不吃吗?”
“这都快入冬啦,鲈鱼可不好抓。”黎看着眼前的人,道:“看着你,我又想起了那时,你照顾我,我照顾你的时候了.夕,我想问问,你看着认识的那些人一个个离去,你会感到寂寞吗?”
夕摇头:“说什么胡话呢。”
“那你怎么想的?”
“.偶尔会惋惜,偶尔也会感概。”
“你呀,总算肯说实话了。”黎笑道:“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我那被天灾毁尽的家乡吗?”
“现在回想起来,已经太远太远啦..尽管它就在眼前,但那儿是我回忆的影子,那儿还是离我太远了。”
“…”夕不语。
“我..从未自己执笔,因为如果我这辈子要画,我只会画自己的家乡。”
“你明明什么都不记得了。”
黎点头:“是啊,就算现在去回想,除了婆山镇这个名字,我也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那里没什么好回忆,但我却总是梦见它,梦见那个很远的故乡...俗话说,人要落叶归根,我很幸运,无论是几百年前的真,还是现在的假,我都回家了。”
“所以,谢谢你,夕。”
夕疑惑:“我没带你回去那里,那里早就毁了。”
“呵呵.”黎笑而不语:“我只记得,家边上,是做当铺。当铺黎的账房先生,穿的都很漂亮,文质彬彬。小时候,我想过,也想当个账房先生。”
“村子没有那些古怪的移动地块,农田和瓦舍肆意生长,建在哪儿算哪儿,像油菜花一样..”
“要是不小心走远了,就会看到远处的山..那座山,我尝尝梦见在那里迷路,那里有可怕的怪物..天灾云,从山头那边浮现,这是我记的最清楚的风景了。”
“看。”
黎指了指窗外,那里早已日月,轮换交替,人,生老病死,婆山镇恢复成了最正常的模样:“银杏树上的风筝,你可记得一点不落,和我心里想的一样呢。”
“……”
窗外夕阳洒下,映着少女温柔的面庞,也倒映着两人若即若离的身影。
“多想让岁月停在那时,我们在山上住,我学着你画,偶尔帮你研磨..”
“……”
"夕啊。”
“.嗯?”
“我很幸福哦。”
……
夕走出房门,却在院外看见了意料之外的人。
楚离招手,笑道:“哟,夕瓜。”
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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