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青色彼岸花对穗而言无关紧要,她没有无惨那种执念。
就在穗准备离开的时候。
“是缘一大人吗?”
穗的耳畔突然响起轻柔的女声。
她回头,发现身后站着一名女孩,女孩小心翼翼地望着穗,见穗回头看清穗的样貌后又显得有些低落。
“我感受到与缘一大人类似的气息,那就像太阳一样的气息。”
女孩笑着说,“我叫诗,是缘一大人的妻子。”
“时间过去了很久吧?”
“四百年。”
穗回答。
她意识到面前的女孩是久远时代的灵魂。
“四百年了啊,居然让那头恶鬼存活了四百年。”
诗的手指拂过墓碑上斑驳的磨痕,她的振袖比晨雾更单薄,仿佛随时会随山风吹走,消失不见。
“他晚年总在月下挥刀,刀刃划出的圆环能持续不散。”
诗轻声说,我就安静地注视着他,不过他看不见我就是了,“也许是因为神明垂帘,我在死亡后仍然能醒来一段时间,安静地看着缘一大人,看着他逐渐老去。”
穗注意到诗的灵魂在阳光下显得更加单薄,她的纸伞微微向诗倾斜。
诗察觉到穗的用意,微笑着道谢。
“您愿意听我讲些话吗?”
“请讲。”
穗点头。
“我的家人是因为流行病而死的,正当我孤苦无依之时,我遇见了离家出走的缘一大人。”
诗谈起缘一的时候总是会露出幸福的微笑。
“缘一大人他是沉稳又朴实的人,我从父亲母亲离世起从来没有这么快乐。”
诗说,“我珍惜那段时光,在缘一大人与我真正生活在一起后,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子。”
“我与缘一大人结为夫妇。”
“但是在我临盆之际将近时,缘一大人为我出门找产婆。原本缘一大人打算在天黑之前回家,但因帮助一位心脏不好的老人而耽搁了时间。当缘一大人赶到家时,我和肚子里未出生的孩子已被鬼所杀害了。”
诗的语气很平静,但仍然带着一股悲伤,这是烙印在她灵魂里的痛苦。
“缘一大人就此加入了鬼杀队,踏上了杀死鬼的道路。”
“也许这就是命运。”
诗叹了一口气,这个世界上天赋异禀的人,沉睡的龙与虎,都会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集结在一起,为了杀死无惨而努力。
“其实那夜他本可斩杀无惨,但是因为无惨的能力一时之间没有反应,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无惨的部分血肉已经逃得无影无踪了。”
诗将一枝枯藤编成指环,轻轻套在穗腕间。
藤环触到穗的鬼血,竟绽出嫩绿新芽。诗的身影开始透明,声音却愈发清晰。
“缘一大人知道后人可能难以做到他这个程侕仪衤三务(七)韭柳氵爾度,于是改变了日之呼吸的剑型,日之呼吸原本只有十二道剑型,但是后来传承下来的火之神神乐却有十三道招式,这十三道剑型可以生生不息,一直轮转,直到将无惨拖到天亮,无惨只有太阳才能杀死。”
“您能杀死无惨,但如果您无法在太阳下战斗的话,事情会变得很艰难。”
“所以,这是给您的礼物。”
藤环抽出枝条,落在穗的脚边。
“青色彼岸花。”
她足边的泥土缓缓开裂,一株嫩芽破土而出,茎干如淬火后的刀条般笔直,顶端垂着枚苍青色的花苞。
穗将纸伞垂下的阴影带离这花苞。
随后便见到花苞舒展,水珠顺着花瓣脉络滑落。
每片花瓣都似冰晶雕琢而成,薄得能瞧见内部流淌的靛青色汁液。最奇异的是花蕊,银丝状蕊柱缠绕成太阳般的圆弧,表面浮动着萤火虫般的幽光。这便是令鬼舞辻无惨追寻千年的圣物,只在烈日下盛放十二分钟的青色彼岸花。
诗最后的面容融进阳光,唯有遗言萦绕不散:“请让缘一大人的遗憾……真正圆满……”
诗随着一阵山风消失在穗的眼前。
穗轻轻躬身,直到诗离开之后才转身打量那朵青色彼岸花。
她垂下纸伞跪坐在墓前,振袖铺展如深红血泊。
摘花的动作比抚摸琴弦更轻柔。
这就是青色彼岸花,除了外形罕见之外,没有什么特殊的力量,看上去只是一朵普通的花而已,谁又能知晓这朵花能够令恶鬼回归白昼。
穗的指尖碾过花瓣,朱唇微张。
第一片花瓣入口即化,苦涩中泛着清香。
直至吃下整枚花朵。
浑身的鬼血如沸水般奔腾,穗闭上眼感受体内的变化,青色彼岸花进入体内后瞬间被分解,其中蕴含的物质顺着血液流动到身体的各个角落,属于恶鬼的那种腐烂的质感完全被剔除,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神圣祥和的意味。
纸伞从她指间滑落。
正午的烈阳倾泻而下。
穗缓缓睁开双眼。
她的虹膜最先产生变化——【上弦之贰】的刻印如春雪消融,取而代之的是日轮状的鎏金纹路。她下意识抬手遮挡光线,发现指尖在日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碳化剥落的灼烧感完全消失。
穗平静地呼吸,居然牵动墓地附近的风。
裹着炎热的风掠过墓地,振袖的百鬼夜行纹在阳光下无所遁形。</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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