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开始结霜。

    雾气中央立起的人形轮廓挪动，冰雾因为这个庞然大物的动作而散开，这才让穗观察到这个东西的真面目。

    那是高度超过三十米的冰之菩萨，双手合十，眉目慈悲。菩萨低垂的头颅缓缓抬起，绽开的冰莲上坐着侧卧低笑的童磨。

    “妙法莲华经。”

    一千种不同的声音在雾气中回响，低颂佛经。

    菩萨合十的双手突然张开，掌心涌出的不是佛光，而是由冰晶组成的瀑布！

    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穗就站在原地，挥动的刀身成为残影。

    以刀锋切开冰晶瀑布，精准的斩切令穗的身体毫发无损，但溅射开的冰雾被她吸入，下一刻肺部就传来剧痛，显然是冰雾开始侵蚀肺部，开始坏死。

    然后穗站立的整片地面被菩萨的双手缓缓捏合。

    她直接跳开，跃至高空时瞥见童磨正在朝她微笑。

    在落地的瞬间。

    冰菩萨的另一只手突然压下，这个简单的动作引发连环音爆。

    穗横刀格挡，同时发动剑型，但这一刻，雷之呼吸壹之型的突刺轨迹在空中冻成可见的冰径，连雷光都拉不出来，被凝固在冰雾中。

    刀刃与遮天蔽日般的手掌相撞。

    她的虎口开裂，被远远地击落，血尚未落地就凝固，叮叮当当地滚向菩萨足下。

    最巨大的那朵冰莲在穗的落脚点盛开，莲房中伸出无数婴儿手臂般的冰刺，童磨只是安静地欣赏着，不打算给一丝喘息的机会。

    此刻的童磨的白橡发色与冰晶同化，唯有嘴角那抹悲天悯人的微笑鲜红如血。

    “看啊，穗小姐。”

    童磨的声音借着菩萨传出，如寺庙中齐声咏诵，“这才是真正的极乐往生。”

    冰莲花的冰刺包裹住穗，逐渐合拢。

    恶鬼一边大笑一边流泪，“明明毫无意义，明明总是失败，但还是会傻傻地一条路走到黑！这也是人类最虚无缥缈，最美妙的地方啊！”

    “你完全能够被我吞噬，我将最美好的位置留给你，和我一起永生下去吧！”

    望着莲花座中心生息几乎消失的女子，童磨从菩萨上下来，靠近，用手臂环抱冰莲花，就像抱住了穗一般，恶鬼诚恳地说:“你还有什么遗言吗？我洗耳恭听！”

    “天地初分时淤塞的胎血在此重沸……”

    冰晶里传出微弱的低语。

    “什么？”

    童磨没有听清。

    这句话就像某种古老的咒语，好像完全不是属于他们的语言。

    而低语仍在继续。

    “缠绕常世之暗的龙蛇啊！”

    “此刻请将八重涡云之眼睁开，注视这人间！”

    “嗡——！”

    童磨愣在原地。

    冰晶牢笼的黑暗处，一只眼睛突然裂开，眼白如同被黑潮覆盖，血丝如蛛网般蔓延，汇聚至眼瞳，化作猩红的色彩！

    “咔……”

    “咔嚓！”

    冰牢破碎，一只手伸了出来，一把扼住童磨的喉咙。

    穗从冰牢里走了出来，另一只手上提着妖刀。

    妖刀表面弥漫着漆黑的气流，如火焰般飘忽不定，她在冰晶中见到了自己如今的样貌，尤其是那对诡异的猩红双眼，眼角密布血丝，眼白化作不祥的漆黑。

    传说中，八岐大蛇掌握炼铁的火焰，蛇瞳是如火焰般的铁红色。

    随着穗的呼吸起伏，她的身体温度在迅速升高，冰晶在肺部融化，坏死的部分迅速愈合。

    “穗酱！”

    童磨大喊。

    “你这个样子，我会非常非常非常痴迷你的！”

    穗握住妖刀，单手控制住童磨，要直接进行斩首！

    但下一刻，头顶覆盖下巨掌！

    童磨反而将自己先断首，然后抱着首级回到了冰菩萨的身边。

    “轰——！”

    冰菩萨巨掌落地，可刀光璀璨，将拍下来的巨掌切开两半！

    穗站在冰尘飞散的中心，呼吸法极限运转！

    身处冰雾之中，这样使用呼吸法只需要几秒钟就会令整个肺部坏死，但穗的肺部坏死后又再次愈合！

    童磨将自己的脑袋装回了自己的身上。

    然后拍手鼓掌，“这是猗窝座阁下死前没有见到的招式呀，真是惊人，这是什么能告诉我嘛？可以吗？可以吗？明明是人类，但愈合速度居然比得上鬼了啊！”

    “对！就是这副模样！”

    童磨高呼，咧嘴大笑。

    “我感受到了！感受到了！无惨大人的记忆！无惨大人都感到惧怕的记忆！”

    在切开的掌心中，冰菩萨的手掌融化，金色的烈焰环绕住穗，她轻轻拂过妖刀，清水般的刀身上映照出她额前燃烧的纹路。

    如太阳一般的赤红圆环。

    绯月姬手记中记载的斑纹，如鬼纹一般出现在人类的身上，觉醒斑纹者只能活到二十五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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