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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沿着城堡内部的石阶一步步踏上塔楼，这座古老的城堡如今已是自己的所有物。感受着墙壁上传来的魔力防护，琉夏不禁感叹命运变化之快。一年前自己还在寒风中狩猎，从林湖镇的几个小孩子身上获取领袖的力量，数月之前也不过是一片贫穷偏僻领地的影子领主。
而现在，奥图斯帝国东部最肥沃的平原已经大半入手，作为平原心脏的索契城就这样轻松被自己控制。整个帝国东部如今都响彻自己的名字，所有人都猜测自己会不会成为下一任的索契领伯爵。
“这就是时代的浪潮么……”
琉夏不由得苦笑起来，一切的根本原因还是奥图斯皇室继承人的内斗让自己有了乘风而起的机会。尽管如此，琉夏依旧觉得‘伯爵’称号不会落到自己头上。
其一，自己明面的身份只是赫提娅选出的执政官，是没有贵族头衔的平民。
其二，等这场风波结束之后，必然是自己与第三皇子二分索契平原的局面。仅仅一半的领土也不足以产生一位伯爵头衔。
其三，自然是帝都那帮大人物会进行激烈的讨论，党派之间相互掣肘。琉夏估计能授予自己一个子爵爵位、实封五分之一的领土就不错了。毕竟还要安抚其他的贵族，以及赫提娅她们作为贵族，自然也会得到相应的封赏。
但那些不重要，只要剩余领土的实际控制权在手中就不是问题。而自己现在要做的，就是扩大实际的控制权，第三皇子少吃一点，自己就能多吃一点。
当琉夏来到杜克伯爵的房间时，这个对外宣称死在了城堡攻防战中的老人竟然换上了一身朴素的平民衣服，头戴着棉帽正在安排着仆人收拾房间内的东西。
“您这是……”
琉夏看着罗纳德·杜克完全失去了过去的架子，像个活泼的老人一样对着同样朴素换装的仆人们说着‘这个轻点拿’‘花瓶不要了，带上衣物就行’时，不由得有些意外。
“看不出来吗，当然是退休了！”
杜克伯爵，应该说罗纳德·杜克露出一个微笑，朝着琉夏眨了眨眼睛。而他身边的克莱默尔则穿着一身不合身的马夫衣装，一脸不高兴但无可奈何地看着身边的主人。
除此之外，罗纳德的长子塔维斯、书记官林顿、还有他的孙子戴维，也都在帮忙收拾着东西，杜克一族全然没有了之前的贵族样子，倒像是乡下的土财主。
“哦~你来了我的孩子~”
罗纳德·杜克在看到琉夏之后，热情地端上一杯茶，亲切的样子在琉夏看来几乎与马车夫老约翰没什么两样。
“伯爵大人，您这是要去哪儿？接下来的事呢？！”
琉夏看着杜克伯爵一头黑线，根本没有喝茶的心思。
“接下来？那自然是去你们林湖镇的温泉山庄，虽然还有些隔阂，但绮菈给我留了房间……不要再叫我伯爵了，杜克伯爵已经死了，不是吗？”
罗纳德对着琉夏眨了眨眼睛，老丈人这幅老无赖的样子就算是琉夏也有些绷不住，忍不住大叫起来。
“这不是去修复父女关系的时候吧！您是让我一个人面对第三皇子的十万大军吗！”
“我留在这里你才更危险不是吗？万一被人发现我没有死的话。”
罗纳德看着琉夏吃惊到说不出话的样子笑了起来，随后安慰道：
“不用担心，我已经吩咐下去了，索契城的旧部跟指挥官都会听从你的命令。现在留下来的都是忠诚耿直的老好人，毕竟有歪心思的那些都已经去见女神了，保佑他们……”
“还有索契领的详细资料、人口构成、包括南方那些家族的底细，我已经让人统统治理好了。而且布兰他会带上面具留下来帮你，具体的事都可问他。这是他主动要求的，跟我们这些早就想摆脱争斗的人不一样，那小子还是有着好胜的心。虽然你不喜欢他，但他早有觉悟，所以随意使唤历练他就好，毕竟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罗纳德看向琉夏有些无语的眼神，身子在躺椅上舒服地舒展开来，仿佛一辈子都没有现在这么放松过。他看着琉夏，就像看着自己的后辈、学生跟挚友一样安慰着：
“我知道你很吃惊，但你这段时间展现的能力和手段让我意识到，我没有什么可以帮到你的了，反而会扯你的后腿。”
“可那是十万大军。”琉夏端起了茶杯，看着杯中飘摇的茶梗苦笑道，“我这辈子还没见过十万个人聚在一起的样子呢。”
“说是十万大军，可光后勤和民夫就得有五六万。你现在手里就有五千人的军队，整编完索契城的驻军后就有万人，等收服了南方贵族后会更多……而索契领南方面积大，人口要比北方密集的多，人口足有一二十万人，你会征召到足够多的民兵和后勤的。”
罗纳德的话让琉夏一怔，怎么可能？赫提娅从北方带来的难民也不过数万人而已，南方的人口怎么会超过北方那么多？根据相关的情报，索契城以南的人口也不过是北方的两三倍而已。
看着琉夏不可置信的眼神，罗纳德拿出一本黑色账簿放到琉夏的眼前，然后解释了起来：
“你知道的，首先索契城北方的平原只有南方的三分之一大，城镇偏少农村偏多。而且那里并非全是农业用地，还有阿比斯山脉相关的林业与矿产业。而南方与北方和你们丘陵地带的林湖领不同，全是一望无际的农业平原……所以城镇密集，人口富集度很高。尤其是大型农庄很多，而农庄多意味着什么，你应该知道吧？”
这句话让琉夏眼睛一亮，他看向罗纳德喃喃道：
“农奴……”
“没错。”罗纳德点了点头，“当地的贵族和庄园主家族蓄养了大批的奴隶，而为了少交赋税，这些奴隶是不纳入领主上报的平民人口的。所以那里的实际人口远超你的想象，而现在正好是他们最难熬的冬季，你在林湖领做过的事情正是他们翘首以盼的。”
琉夏翻看起罗纳德递过的黑色记事簿，上面详细记录了南方各地的情报和实际的人口，比起索契领正规的人口统计确实多出了数倍。
“您一直都知道？”
“当然，只不过我不会点破，不然你以为我是靠什么笼络的他们，让他们心甘情愿地跟着我抗衡我妻子的家族呢。”
无非是闭眼少收税罢了，罗纳德微微一笑，简单的方法往往是最好用的。
“但我只有一星期的时间。”
合上记事簿，琉夏还是紧锁眉头、目光灼灼，人口多固然是好事，但就怕自己没有时间去消化。
“这你不用担心，我不可能真丢给你一个烂摊子，自己拍拍屁股去泡温泉，我还等着抱外孙呢。你忘了吗，我已经拜托斯诺菲尔德家的小姑娘先行一步了。而且，克莱默尔……”
随着罗纳德的命令，克莱默尔冷着脸走了过来，似乎是对自己身上的马夫装十分不满，他更习惯暗杀者的贴身轻甲。他从马夫的外套中掏出了一个紫黑色的水晶，两头被金色的饰品点缀着，内部闪耀流动的花纹透露出不寻常的魔力。
“这是……暗精灵的效忠秘术？”
琉夏惊讶地看向水晶中流转的花纹，构成这花纹的每一道丝线都是一道秘术，正如佐娜成为自己忠诚的奴隶时使用的那道一样。
“没错。”罗纳德点了点头，“这根水晶可以储存影卫的契约秘术，在不使用秘术的情况下依旧可以让他们效忠。根据情况需求，还可以还他们自由，或是将控制权转让给其他人，不过一旦秘术绑定就不能更改了。”
“暗杀者在正面战场上作用不大，但在日常统治之中却很好用。所以我将大部分影卫安排在了南方贵族的领地上，监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而且这些潜伏多年的影卫在贵族领地上也都发展出了自己的团队和线人，甚至许多贵族的官吏本就是自己人。通过他们的配合，你很快就能收服大部分的领地。”
琉夏看向这位老谋深算的老丈人，脊背不由得有些发凉。怪不得杜克家族明明豢养了一两百年的混血暗精灵，自己之前在索契城见到的却没有几个。
明明是手中最强的力量，他却不留在身边，而是全都散布了出去。怪不得这个普通的老人能稳稳压住索契领三十年的时间……
而控制这股力量的钥匙，他没有交给自己的两个儿子，而是交给了自己……
这种过分的信任让琉夏感到惶恐和不真实，而察觉到琉夏疑虑的罗纳德露出了浮夸的哭脸，对着琉夏说道：
“我的孩子，你不会在怀疑我吧？别人是常说我是老狐狸，可我对你可是坦诚无比的。”
“因为我和绮菈的关系吗？还是您之前说的那样，单纯是赏识我？这样子就能让您把家族的根基合盘交出了？”
琉夏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坦诚相问。而罗纳德·杜克对这个问题丝毫不感到冒犯，反而认为琉夏的思绪谨慎是好事，然后说道：
“这些原因都有，但还要加上一点，因为我觉得你是个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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