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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18节(第2页/共2页)

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

    他清晰地记得,黄埔军校初建,草台班子,人心浮动。是何应钦这位比自己小三岁、却已是日本陆军士官学校毕业的“学长”,在操场上亲自为第一期学员示范刺杀术。

    那天的阳光很烈,何应钦的身姿挺拔如松,每一个突刺、格挡的动作都精准得如同教科书,充满了力量与美感。

    当时作为校长的他,站在队列旁,都看得眼前一亮,心中暗道:此人,可为我之臂膀。

    而真正让他们二人命运紧紧捆绑在一起的,是棉湖那场血战。

    那是东征时期,一场决定黄埔学生军生死存亡的战役。

    何应钦率领着三千黄埔新兵,其中许多人甚至是第一次上战场,面对的却是军阀林虎近万久经战阵的老兵。敌人的攻势如同潮水,一波接着一波,疯狂地扑向黄埔军单薄的阵地。

    战至最危急的时刻,一个营的阵地被突破,营长在电话里失声痛哭,语无伦次。常凯申几乎要瘫倒在地。

    然而,就在这绝望的瞬间,是何应钦,那个平日里温文尔雅的总教官,抓起一挺手提机枪,亲自率领卫士冲了上去。

    他嘶吼着将滚烫的子弹射向蜂拥而至的敌人,硬生生地将缺口又堵了回去。

    最终,在炮兵连长陈诚那门恰到好处的山炮轰击下,他们取得了奇迹般的胜利。

    那一战,何应钦一战成名,也救了常凯申的驾。蒋介石对他,几乎生出了“生我者父母,知我者鲍叔”的感慨,甚至将3月12日,定为他们二人同生共死的纪念日。

    此后,第一团扩为第一师,何应钦任师长;再扩为第一军,何应钦任军长。他成了黄埔党军中当之无愧的“大师兄”,声望日隆。

    然而,权力就像鸦片,吸多了是会变味的。

    常凯申的思绪,飘回到了1927年,那个让他第一次尝到“背叛”滋味的夏天。

    宁汉分裂,桂系的李宗仁、白崇禧,联合汪精卫,公然通电反蒋,在军事会议上当面“逼宫”。

    当时,手握七个师兵力、身为黄埔系第一人的何应钦,就坐在他的身边。他只需要一句话,只需要一个支持的眼神,他常凯申何至于黯然下野?

    但他没有。

    他只是低着头,一言不发。

    那份沉默,比任何直接的反对,都更让常凯申感到心寒。

    从那时起,他就知道,何应钦有野心。

    美国大使司徒雷登,曾一针见血地评价过何应钦:“他像一条泥鳅,蒋捏不住,又甩不掉。”

    确实如此。

    他需要何应钦的军事才干,去为他南征北战,去打败那些新旧军阀。在蒋桂战争、中原大战中,何应钦屡建奇功,甚至在他父亲去世时,都未曾离开前线半步。这份“忠勇”,让常凯申也不得不感动,亲自为其父灵堂题写赞辞。

    但同时,他又无时无刻,不在提防着这条“泥鳅”。

    他复出之后,第一件事,就是以“入壁夺符”之势,突袭徐州,解除了何应钦的第一路军总指挥职务,将其调任为总司令部参谋长。

    他要让何应钦知道,也必须知道——“没有我蒋中正,就不会有何应钦!”

    此后,他将何应钦放在军政部长这个看似位高权重、实则远离一线部队的位置上。他要用这种方式,一点点地,磨掉这条“泥鳅”的鳞片,拔掉他的牙齿。

    他要扶植的,是另一个更年轻、更听话、也更需要依赖自己的人。

    “敬之啊,”常凯申突然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这次‘清理’之后,我打算就真的退了。党国这个烂摊子,总要有人来接。”

    何应钦的心,猛地一跳。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

    “辞修(陈诚),年轻有为,对党国,对阿拉,都是忠心耿耿。我看,由他来接替我,最合适不过。”常凯申看似随意地说道。

    这番话,如同一盆冰水,浇灭了何应钦心中刚刚燃起的那一丝火焰。

    他明白了,校长最终还是选择了陈诚。

    一股巨大的失落与不甘,涌上了他的心头。论资历,论战功,他何应钦,哪一点比不上那个只会纸上谈兵的陈诚?

    但多年的官场历练,让他瞬间压下了所有的情绪。他知道,此刻,任何一丝的不满,都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他更清楚,常凯申这是在敲打他,也是在试探他。

    “校长英明。”何应钦低下头,恭敬地回答,“辞修兄年富力强,堪当大任。属下,无不拥护。”

    常凯申看着他那张看不出任何表情的脸,满意地点了点头。

    

    第290章:泥鳅的梦与隐忍

    黑色的别克轿车平稳地行驶在寂静的街道上,车窗外,南京城的轮廓在夜色中飞速后退,只剩下路灯投下的一个个昏黄光圈被无情地甩在身后。

    车厢内,没有开灯。

    他的背脊不再挺直,而是略带疲惫地靠在柔软的后座上,双眼紧闭,眉头紧锁,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他输了。

    陈诚……又是陈诚!

    何应钦的拳头在膝上悄然握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一股混合着嫉妒、愤怒与无力感的复杂情绪,在他胸中翻腾不休。

    他仿佛能看到陈诚那张总是带着几分倨傲的脸,听到他那口浓重的浙江口音,以及他背后那个庞大而臃肿的“土木系”集团发出的得意笑声。

    反抗?这个念头并非没有在他脑海中闪现过。

    尤其是“天幕”出现之后,这种念头甚至一度变得无比诱人。天幕揭示的未来,对常凯申那神话般的个人威望形成了毁灭性的打击。

    党国必败,领袖最终仓皇辞庙,这让原本坚不可摧的权力金字塔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裂痕。一时间,南京城里暗流涌动,人心思变。

    他并非孤家寡人。这些年,因为陈诚的“土木系”势力过度膨胀,侵占了太多资源和位置,早已引起了黄埔系内部其他派系将领的普遍不遍满。

    一批被排挤的“非土木系”将领,很自然地聚集到了他这位“大师兄”的麾下,形成了一个若有若无的政治同盟。

    顾祝同、刘峙这些方面大员,哪一个不曾在他面前抱怨过陈诚的专横?就连汤恩伯、王耀武这些手握重兵的战区司令,也与他私交甚笃,时常往来。

    然而,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地知道,这个所谓的“何系”,不过是一个基于共同利益而形成的、松散的“反陈诚联盟”,而非一个拥有共同信仰、绝对忠于他个人的严密军事集团。

    更何况,他与两广,特别是和素有“小诸葛”之称的白崇禧私交不错的关系,一直以来都是常凯申猜忌他的一个重要原因。

    一旦他与常凯申彻底决裂,这些人中,会有多少人愿意提着脑袋跟着他一起造反?

    天幕动摇了常凯申的根基,确实给了他何应钦一丝机会。就在前不久,那个曾经的党内偶像,如今却另立山头的汪兆铭,就派人秘密找过他。

    那是一个同样沉闷的夜晚,汪的密使带来了亲笔信,言辞恳切,痛陈常凯申独裁之弊,展望“和平建国”之光明前景,并许诺一旦何应钦肯反正,将以“军权相托”,共主大计。

    说实话,那一刻,他的心里面还真有点心动。汪兆铭的声望,加上自己手中的军政资源和黄埔旧部的人脉,未尝没有一搏之力。

    但是,那段尘封在记忆深处,却从未褪色的惨痛教训,如同一盆冰水瞬间浇醒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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