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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15节(第1页/共2页)

    南京,汪公馆。

    汪兆铭看着天幕上自己当年意气风发地就任主席的画面,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丝得意的微笑,但这份得意转瞬即逝。

    他想起了几天前,天幕那句“汪先生就是这道屏障”的诛心之论,想起了公馆外那些戴笠的眼线,想起了自己已经决定投向日本人的那份密约。

    曾几何时的“盟友”,如今却成了要将他置于死地的敌人。他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荒谬与悲凉。凉

    书房里,他的几个死忠亲信,依旧在进行着最后的、徒劳的争论。

    “主席,我们不能就这么认了!”梅思平激动地说道,“天幕之言,焉知真假?它说您是‘屏障’,或许,是褒奖您为国家争取和平的苦心呢?”

    “够了!”汪兆铭疲惫地打断了他,“自欺欺人还有什么意义?就算天幕不宣判,常凯申难道就会放过我们吗?”

    他知道,自己的阵营里,也并非铁板一块。已经有人,在偷偷地,和常凯申那边接触,想为自己找一条新的出路了。

    天幕之上,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

    【然而,这种依靠外部力量“调和”和内部派系联盟所建立起来的权力平衡,是极其脆弱的。它不仅没有解决国民党内部的分歧,反而开启了一场更加混乱的、无休止的党统之争。】

    天幕用一种极具冲击力的方式,展现了国共两党在组织形态上的巨大反差。

    【“共产党有铁的纪律,国民党除了几条具文的纪律,泥的纪律也配不上。”】——一句来自国民党自家报纸《广州民国日报》的痛切呼喊,出现在了屏幕中央。

    画面中,是一群国民党元老,正襟危坐,表情凝重。他们是当年“西山会议派”的代表。

    “看看!看看!”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指着天幕,激动地对身边的家人说道,“我们当年就说过!‘容共’,无异于引狼入室!那个共产党,组织之严密,纪律之森严,宣传之犀利,简直如同水银泻地,无孔不入!我们国民党,怎么是他们的对手?!”

    而天幕接下来的画面,则更加印证了他们的恐惧。

    画面中,一个带着圆框眼镜、面容清瘦、眼神却异常锐利的老人,出现在镜头前。他就是吴豸晖。

    天幕先是播放了他早年,作为无政府主义者,与孙中山、蔡元培等人一同奋斗的往事。然后,画面一转,定格在了1927年初,他与时任中共总书记陈独秀的一场“闲谈”上。

    【“仲甫,”吴豸晖问道,“你定中国实行列宁式共产主义,是若干年?”】

    【画面中的陈独秀,意气风发,毫不犹豫地回答:“二十年。”】

    【吴豸晖闻后大惊:“如此国民党生命止剩十九年了!”】

    然而,旁白话锋一转,变得冰冷而充满审判的意味。

    【然而,这位曾高喊着“无政府、无家庭、无宗教”的“老同志”,在看到了共产党强大的组织力和对国民党的潜在威胁后,却迅速地,背叛了自己所有的信仰。】

    【他摇身一变,成了“四一二”反革命政变最重要的理论推手和“刽子手”之一。他亲自起草“清党”通电,将无数他曾经的“同志”,包括他曾亲自介绍其入党的、昔日好友的儿子——陈延年、陈乔年兄弟,亲手推向了屠宰场。】

    画面中,出现了未来上海龙华烈士陵园的景象,出现了那条繁华的、以“延乔路”命名的街道。陈毅元帅那首沉痛的悼诗,缓缓浮现:

    【“南陈北李,相约建党;延乔兄弟,先后牺牲……”】

    【天幕评价:吴豸晖,一个从理想主义者,堕落为反动派的典型。其晚节不保,卖友求荣,遗臭万年!】

    上海,某处公馆内,年迈的吴豸晖,看着天幕上对自己的最终“判词”,浑身剧烈地颤抖,一口老血喷出,当场昏死过去。

    而在南京,常凯申看到这一幕,心中却产生了一种奇特的、扭曲的逻辑。

    “二十年……”他喃喃自语。

    天幕预言的,中共建国,是1949年。

    而陈独秀预言的,是1927年之后的二十年,也就是1947年。

    “晚了两年……为什么会晚了两年?”

    一个荒谬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

    “是因为阿!”他几乎要为自己的这个“发现”而喝彩,“是因为我,在1927年,发动了‘清党’!是阿力挽狂澜,遏制住了赤化的狂潮!是阿为党国延续了二十二年的性命!”

    他立刻将身边的陈诚、戴笠等人叫来,将自己的这个“伟大发现”,告知了他们。

    众人虽然心中觉得荒唐,但表面上,无不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纷纷违心地称赞道:“委座英明!若非委座当年果断处置,党国早已不存!我等今日焉能在此!”

    常凯申听着这些奉承,心中的那点不安,被巨大的“功绩感”和“使命感”,彻底取代。

    他觉得,自己才是那个真正看清了历史走向的英雄和主宰。

    而天幕,之所以批判他,不过是因为它也被那些虚伪的、共产主义的宣传,蒙蔽了双眼而已。

    自欺欺人,他那颗准备发动新一轮清洗的、冰冷的心还是变得更加坚决,也更加——理直气壮。

    然而,历史的进程,从不是以这种简单的加减法来计算的。

    当一个政党,失去了人民的支持,失去了最先进的力量时,它的生命其实早已终结。

    

    第282章:延乔路的尽头与党国叕内斗

    天幕用一种极其克制,却又无比震撼的镜头语言,再现了他们生命中最后的时刻。那是一种不加任何旁白,却胜过千言万语的寂静的史诗。

    人们看到了,1927年的上海,龙华塔下阴雨霏霏。陈延年,那个性格刚烈如火,在革命同志间素有“小列宁”之称的年轻人,被按在泥泞的地上,强迫其下跪。

    雨水混合着血水,从他额角流下,但他那被压弯的脊梁,却猛地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在敌人错愕的目光中,霍然挺直!

    “革命者光明磊落,视死如归,只有站着死,绝不下跪!”

    吼声如雷,石破天惊。那是理想主义者最后的宣言,是对反动派最彻底的蔑视。恼羞成怒的敌人放弃了劝降的徒劳,举起了屠刀。

    一年之后,几乎是在同一个地方。陈乔年,那个性格相对温和内敛,平日里总是带着一副眼镜,显得文质彬彬的弟弟,正平静地走向刑场。

    他的脚上戴着沉重的镣铐,每走一步,都发出“哗啦”的声响,敲打在所有观者的心上。在生命的尽头,他没有恐惧,没有悲愤,在对狱中的难友回眸时,竟露出了一个清澈而又坦然的微笑,一如往昔在法国街头,与战友们探讨真理时的模样。

    “让我们的子孙后代,享受前人披荆斩棘的幸福吧!”

    这句遗言,如同最响亮的誓言,又如同一句跨越时空的嘱托,回荡在天幕之上,久久不散。

    “延年……乔年……”在南京,某个阴暗潮湿的牢房里,早已被捕的陈独秀,看着天幕上那两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年轻身影,那张总是写满了倔强与不羁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属于父亲的表情。他的身躯在微微颤抖,仿佛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支撑住自己不倒下去。

    他想起了自己最后一次见到他们,是在上海的寓所。那时,他们因为革命路线的分歧,争吵得面红耳赤,两个儿子据理力争,丝毫不因他是父亲而退让。让

    他当时心中甚至有些薄怒,觉得儿子们太过固执。他没想到,那竟是永别。曾经的每一句争执,都化作此刻剜心的钢针。

    他这位被称为“新文化旗手”、“五四总司令”的革命家,一生都在向全世界的旧权威宣战。但此刻,他心中涌起的,却只有最古老、最原始、也最无力的,身为人父的悲恸。

    他想起了《新青年》的创刊词,想起了自己曾金石掷地般高喊着要“打倒孔家店”,可他自己又何尝不是一个被亲情与血脉所束缚的、可悲的凡人。

    悲痛的洪流几乎将他淹没,但在这无尽的悲恸深处,却又有一丝奇异的、作为革命者的骄傲,顽强地升腾起来。

    他的儿子们,没有辜负他们的姓氏,更没有辜负他们的信仰。他们用生命,践行了他们所信奉的“主义”,将青春与理想,永远镌刻在了这片土地上。

    他笑了,无声地笑着,肩膀剧烈地耸动,笑着笑着,两行浑浊的老泪,终于决堤,纵横在他沟壑纵横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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