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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天幕的出现,将一切血淋淋地摊开。
“我……我只是怕您伤心……”蔡庆熙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傻孩子,娘不伤心。”葛健豪将女儿揽入怀中,脸上虽然带着泪痕,眼神却异常坚定,“和森,警予,他们是为了国家,为了一个更好的中国死的。这是他们的光荣,也是我们蔡家的光荣。”
她抬起头,望向窗外那片阴沉的天空,仿佛能穿透时空,看到那个在广州英勇就义的儿子。
“我这一生,送走了麟仙跟顺熙,又送走了警予和和森……”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但随即又变得坚定起来,“我不后悔。以前,我只恨自己,不能亲眼看到他们为之奋斗的那个新中国了。但现在……”
她指了指天空,眼中闪烁着光芒:“现在,天幕让我看到了。庆熙,你看到了吗?那个新中国,不就是他们想要的那个样子吗?没有压迫,男女平等,人人都有书读,有饭吃……他们没有白死。他们的血,没有白流。”
这位革命的母亲,用她超乎常人的坚韧,将巨大的悲痛,升华为对未来的期盼与欣慰。
湖南,衡山县,新桥镇。
唐群英的晚年,同样潦倒。
这位中国同盟会的首位女会员,“创立民国的巾帼英雄”,如今,却因办学而负债累累,生活拮据。南京政府每月那点可怜的“补贴”,时有时无,早已断绝。
天幕上,国民党那场丑陋的内斗,让她气得浑身发抖。
“可笑!可悲!可叹!”
她将手中的报纸狠狠地摔在桌上,报纸上,是汪兆铭与孙科等人,还在为那个早已名存实亡的“法统”,进行着丑陋的争吵。
她想起了自己年轻时,与秋瑾、葛健豪并肩作战,组织女子北伐队,攻克南京的英姿。她也想起了自己为了争取妇女参政权,带领女同志们“大闹参议院”,甚至掌掴宋教仁、林森的激烈场面。
她也看到了,那个由她们浴血奋战建立起来的“中华民国”,最终,却成了一具正在腐烂的“尸体”。
她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直到,天幕上出现了那个人的身影。
李德胜,那个同样来自湖南的年轻人。
她并非是第一次知道这个人。早在1927年,她就读过那篇石破天惊的《湖南农民运动考察报告》。
那时,她便对其中关于妇女解放的论述,拍案叫绝——“男子支配的政权、族权、神权、夫权,代表了全部封建宗法的思想和制度,是束缚中国人民特别是农民的四条极大的绳索。”
这话说到了她的心坎里!这比她当年在参议院的呐喊,要深刻得多,也彻底得多!
而现在,天幕更是向她展示了,这个年轻人和他的党,是如何将这些理论变成了现实。
她看到了在未来的新中国,妇女们剪掉长发走出家门,和男人一样参加劳动,参与政治,“妇女能顶半边天”的口号响彻云霄。
那一刻,唐群英这位年过六旬的老人,激动得热泪盈眶。
她知道,自己毕生追求的那个梦想,将由另一群人,以一种她从未想象过的方式,去实现。
学生们围着她,义愤填膺地说道:“先生,天幕都说了,未来的新中国,妇女能顶半边天!我们为什么还要受这帮旧官僚的气?”
“是啊,”唐群英看着这些朝气蓬勃的脸庞,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天幕,为我们指明了方向。但道路,还需要我们自己一步一步地走出来。”
她将自己最后的一点积蓄,全部投入到了学校的运营中。她教女孩子们读书识字,也教她们纺纱织布;她教她们《木兰词》,也教她们唱《国际歌》。
她知道,自己或许看不到那个“妇女能顶半边天”的未来了。但她要做的,就是为那个未来,培养出更多的、有知识、有觉悟的“半边天”。
第244章:故人与新章,潇湘雨歇抬望眼
在葛健豪与唐群英,这两位革命前辈于各自的角落里,回望过去、播种未来之时,另一位“潇湘女杰”——王昌国,正乘坐着一艘逆湘江而上的小火轮赶往长沙。
与唐群英的激进、葛健豪的慈韧不同,王昌国更像是一位冷静的实干家。她同样出身名门,同样留学日本,同样是同盟会的早期成员。
在“大闹参议院”的风波中,她是唐群英最坚定的战友;而在湖南的女子教育和女权运动中,她则是最主要的组织者和推动者。
正是她与唐群英、葛健豪等人的不懈努力,才最终促使当时的湖南省督军赵恒惕,在《湖南省宪法》中,写下了那开天辟地的一条:“无论男女,人民在法律上一律平等,二十一岁以上男女有选举权和被选举权”。
这是中国宪法史上第一次明确承认男女平权。
此刻,她坐在船舱里,手中拿着一份最新的《东方杂志》。上面刊登的,正是那场名为“梦想的中国,与通往梦想的道路”的征文。她看着那些充满理想与激情的文字,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天幕,就像一场甘霖,洒在了这片干涸的土地上,让那些早已被现实磨灭的理想火种,重新燃烧了起来。
她此行的目的,正是要去长沙,与老友葛健豪等人会面,商议一件大事。事
长沙,颜子庙,平民女子职业学校。
当王昌国走进那座朴素的院落时,葛健豪正带着学生们,在院子里晾晒草药。这些草药,将被秘密地送往苏区,为那些缺医少药的红军战士,带去一份生命的希望。
“健豪大姐!”王昌国快步上前,紧紧地握住了老友那双布满老茧的手。
“昌国妹子,你可算来了。”葛健豪的脸上,露出了慈祥的笑容。
两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携手走进屋内。她们屏退了旁人,开始了一场密谈。
“大姐,天幕上的事,你都看到了吧?”王昌国开门见山。
“看到了。”葛健豪点了点头,“国民党,烂到根子里了。常凯申和汪兆铭,不过是这具烂尸上,争食的蛆虫罢了。”
“说得好!”王昌国一拍桌子,“所以,我们不能再等了!也不能再对那些所谓的‘党国元老’,抱有任何幻想!”
她从随身的布包里,拿出了一份手写的草案,递给了葛健豪。
草案的标题,触目惊心——《湖南妇女界告全国同胞书》。
葛健豪接过草案,逐字逐句地看了起来。
草案的内容,逻辑清晰,言辞激烈。它首先历数了自民国成立以来,国民党政权在妇女解放问题上的倒行逆施——从《临时约法》剥夺妇女参政权,到宋教仁改组国民党时删去“男女平权”党纲,再到袁世凯取缔女子参政同盟会……
紧接着,草案话锋一转,将矛头直指当下的乱局,痛斥常凯申与汪兆铭之流,对外屈膝投降,对内血腥镇压,早已背叛了孙中山先生的三民主义,沦为独夫民贼。
最后,草案发出了振聋发聩的呼吁:
“……故我湖南妇女界,在此宣告:我等与常、汪之流,不共戴天!我等坚决拥护天幕所昭示之光明大道,坚决拥护李德胜先生‘新民主主义’之伟大构想!我等呼吁全国的女界同胞,团结起来,与工农兵大众站在一起,用我们自己的双手,去推翻这个吃人的旧世界,去建设一个真正‘男女平权’、‘妇女能顶半边天’的新中国!”
葛健豪看完,激动得热泪盈眶。
“好!写得好啊!”她紧紧地握住王昌国的手,“这才是我们该走的路!这才是总理当年,真正想要的那个中国!”
“大姐,光有宣言还不够。”王昌国说道,“我这次来,还想和你商量,联合群英大姐,我们‘三女杰’,再联手干一件大事!”
“什么大事?”
“重建‘湖南女界联合会’!”王昌国的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但这一次,我们不再是去向那些男政客们乞求权利。我们要做的是发动全省的妇女,组织起来,成立我们自己的‘妇女武装自卫队’、‘战地救护队’、‘后勤生产队’……我们要用实际行动去支援苏区,去支援红军,去参与到这场推翻旧世界的伟大革命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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