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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5节(第1页/共2页)

    南京,黄埔路,陆军大学旧址。

    在这座被称为“将军摇篮”的学府深处,坐落着另一座更为神秘、也更为精英的机构——中国陆军大学。

    这里,是培养国民党军队高级指挥和参谋人员的最高殿堂,每一期只招收几十名学员,皆是百里挑一的青年才俊。能进入此地深造者,无一不被视为未来的将星。

    1933年11月的南京,秋意已深。陆大第十期学员郭汝瑰,穿着一身笔挺的德式军官制服,正襟危坐在一间宽敞的阶梯教室内。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粉笔灰,也照亮了讲台上那位金发碧眼的德国教官。

    教官名叫史培曼,一位典型的普鲁士军人,严谨、刻板,曾在一战中担任高级参谋。他正在讲解的,是一场基于天幕上“波兰战役”的兵棋推演。

    “诸位,”史培曼用带着浓重德语口音的汉语说道,他的助教在一旁进行着精准的翻译,“天幕向我们展示了一种全新的战争形态!装甲集群的高速穿插,辅以俯冲轰炸机的精确打击,在短短数周内,就摧毁了一个国家的抵抗意志!这种被称作‘闪击战’的战术,其核心,就是速度与协同!”

    史培曼的内心是复杂的。这种摧枯拉朽的战术,彻底颠覆了他引以为傲的一战经验,让他感到一种被时代抛弃的无力。

    但作为一名纯粹的军人,他又不由自主地被这种高效的、充满毁灭性美感的战术所吸引。只是,一想到这种战术正被希特勒和他那群党卫军暴徒所掌握,他的心中便充满了痛惜。

    台下的学员们无一不是国民党军中的青年精英,他们早已将传统的战法倒背如流,此刻听到这种颠覆性的战术理论,无不听得如痴如醉。

    郭汝瑰更是全神贯注,手中的笔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自天幕降临以来,陆大的课程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过去那些以一战坦能堡、凡尔登战役为蓝本的经典战史课,如今都已被天幕上那些更加新鲜、也更加残酷的二战战例所取代。

    而这些德国教官,也因此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尴尬。他们本是作为“先进军事思想”的传授者被请到中国,但天幕却一夜之间,让他们也成了“学生”。

    他们不得不放下昔日的骄傲,与中国的学员们一同,研究那些他们也闻所未闻的未来战争。这种冲击,也加剧了德国顾问团内部的分裂。

    郭汝瑰知道,自从去年年底,兴登堡总统被刺杀、德国陷入内乱后,陆大的德国教官团便人心惶惶。

    他们这一届学员,入学本就因“一·二八”抗战而延迟,开学不到一年,又接连遭遇天幕降临和德国政变,教学秩序一度相当不稳。

    最初,一批教批官选择了回国参战。临别前,学校为他们举行了送别仪式。郭汝瑰还记得,那些平日里不苟言笑的普鲁士军官,在告别时眼中的迷茫与决绝。他们曾是同一所学校的同事,回国后,却可能要在战场上兵戎相见。

    后来,郭汝瑰通过一些渠道打听到,那些回去的教官,有的倒在了与纳粹冲锋队的巷战中,有的则被盖世太保投入了监狱,从此杳无音信。历史的无常,让他不胜唏嘘。

    “……因此,我们可以得出一个结论。”史培曼在巨大的沙盘上,将代表德军装甲部队的蓝色箭头,狠狠地插进了波兰军队防线的腹心,“在未来的战争中,单纯依靠线式防御和步兵的勇敢,已经毫无意义!谁掌握了制空权和装甲突击力量,谁就掌握了战争的主动权!”

    下课铃响了,学员们纷纷起立,向教官敬礼。郭汝瑰收拾着笔记,准备离开,却被史培曼叫住了。

    “郭君,”史培曼看着这个自己最欣赏的学生,眼中流露出一丝惋惜,“你对今天的课,有什么看法?”

    “报告教官,学生的看法是,‘闪击战’虽利,但其根基,在于强大的工业实力和完备的后勤体系。以我国目前的国情,恐怕……难以效仿。”郭汝瑰坦诚地说道。

    “很好!非常好!”史培曼赞许地点了点头,“你是这一期学员中,唯一一个能立刻看到问题本质的人。战争,从来都不是纸上谈兵。”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用一种更加私人的语气说道:“天幕上那个李德胜,他的游击战、人民战争,我也看了一些。从纯军事角度讲,那是一种在装备处于绝对劣势下,将人的主观能动性发挥到极致的艺术。可惜……我在这里,不能公开讲授这些。”

    郭汝瑰的心猛地一跳,他想起了自己的秘密身份,但还是强行按捺住,没有作声。

    “郭君,”史培曼的眼神变得深邃,“我很快也要回国了。记住,不要迷信任何一种战术,要找到最适合你们自己国家的道路。”

    “老师,您回国后……准备?”郭汝瑰忍不住问道。

    史培曼看着窗外,仿佛看到了遥远的故土。“我的祖国病了,病得很重。”他缓缓说道,“一个军人,不能看着自己的祖国,被一群疯子带入深渊而无动于衷。一战的错误,不能再犯了。”

    郭汝瑰明白了。他知道,这位正直的德国军人,要回去走上一条反对希特勒的、九死一生的道路。他肃然起敬,向史培曼行了一个标准的德式军礼。

    “Viel Glück(祝好运)。”

    这或许是他们师生间的最后一面。

    走出教室,郭汝瑰径直走向了食堂。

    陆大的食堂,是另一个小小的“战场”。在这里,汇聚了来自国民党军各个派系的青年才俊,黄埔嫡系、地方实力派保送生、留日归国派……他们的背后,代表着错综复杂的利益网络。

    他刚打好饭,一个熟悉的身影便凑了过来。

    “汝瑰,又在开小灶啊?”来人是他的同期同学,曾粤汉,黄埔五期毕业,陈诚的同乡,标准的“土木系”核心成员。

    “曾兄见笑了。”郭汝瑰微微一笑。

    两人找了个角落坐下,曾粤汉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听说了吗?委座对这次福建的事,气得不轻,但又不好直接出兵。他准备……提前开办陆大特别班第二期了!”

    郭汝瑰心中一动。提前开办,意味着常凯申急于从军队中,提拔一批更年轻、更忠于自己的将领,来应对眼下的危机。

    “委座毕竟是校长嘛,”另一个操着浓重浙江口音的同学凑了过来,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这黄埔路,才是他真正的老本行。外面再乱,只要把这‘天子门生’的队伍抓牢了,就谁也动不了他。”

    “是啊,”曾粤汉也笑道,“我们这些穿着绿军装的,头上顶着的,可是‘黄马褂’。只是……天幕这么一搞,这‘黄马褂’,还能穿多久,就不好说了。”

    这句“绿军装、黄马褂”的调侃,是陆大学员间的黑话。“绿军装”指陆大的军服,“黄马褂”则暗指他们作为“天子门生”的特殊身份。然而,天幕的出现,让这件“黄马褂”的成色,大打折扣。

    食堂里的气氛,也因此变得有些微妙。大部分黄埔嫡系,依旧对委座抱有信心,他们认为天幕不过是共产党的妖言惑众,党国虽然有困难,但最终还是能挺过去。

    “怕什么?”那位浙江籍的学员高声说道,“福建那帮人,不过是跳梁小丑!两广那帮人,更是首鼠两端!等委座腾出手来,一个个都收拾了!我们跟着校长,将来封妻荫子,前途无量!”

    但也有一些出身地方部队,或是像郭汝瑰这样心思缜密的人,则悄悄地在为自己寻找退路。他们私下里讨论着天幕上的“新民主主义”,讨论着红军的战术,眼神中充满了迷茫与思索。

    郭汝瑰只是静静地听着,不发一言。他小心翼翼地扮演着一个纯粹的“技术军官”的角色,埋头于战史和战术研究,不参与任何派系争斗。

    就在这时,食堂门口传来一阵喧哗。只见唐生明,这位陆大十一期的“学弟”,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他没有穿军装,而是一身考究的西服,嘴里叼着雪茄,那副花花公子的做派,与周围严肃的军校氛围格格不入。他的身边,簇拥着李仲辛、刘云瀚等几个十一期的优等生,这些人大多家境优渥,长相俊美,是校园里有名的“秀才将军”圈子。

    他一眼就看到了郭汝瑰,径直走了过来。

    “郭兄,好久不见。”唐生明笑着打了个招呼。他们虽非同乡,但郭汝瑰出身川军世家,唐生明则是湘军大佬唐生智的四弟,同属地方实力派的背景,让他们在黄埔嫡系扎堆的陆大,天然地有几分亲近感。

    唐生明虽然是黄埔四期,比郭汝瑰高一期,却毫无学长的架子,反而自降身份,“我这十一期的学弟,见着十期的学长,理应问好嘛。当初在黄埔,我也是靠着家里的关系混进去的,哪比得上郭兄你这样凭真本事考进来的。”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拉近了关系,又捧了对方一手,尽显其交际手腕。

    “一个人吃饭多没劲,”唐生明一屁股坐下,挤开了曾粤汉,“晚上新月楼,我做东,给你介绍几个朋友。”

    郭汝瑰正想婉拒,唐生明却仿佛不经意地,用一种闲聊的口吻说,“说起来,我们四期、五期的同学,当年在黄埔,可都是听过同一位老师讲课的,也算是同窗之谊了。郭兄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郭汝瑰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起来。

    唐生明为什么会在这时候,突然跑来跟自己这个并不算熟络的“学长”套近乎?他们入学大半年了,这还是第一次。

    而且,他偏偏提到了“同一位老师”。

    在黄埔,能同时给四期、五期讲政治课的老师很多,但能让唐生明在这种场合,特意提出来作为拉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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