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重要的是,它没有发动起真正的广大工农群众。这场革命更像是一场精英阶层的内部变革,它剪掉了人们头上的辫子,却没有剪掉人们心中的辫子。】
画面上,出现了辛亥革命后,军阀割据、社会动荡的乱象。革命的果实,很快就被袁世凯这样的旧官僚和投机者所窃取。
【一场伟大的革命,最终以妥协和失败告终。它赶走了一个皇帝,却迎来了无数个大大小小的军阀。】
天幕的总结,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所有刚刚还沉浸在激动中的国民党人头上。
【封建主义、官僚主义、宗族主义、个人崇拜……这些盘踞在中国人精神世界里数千年的幽灵,并没有随着一个皇帝的倒下而烟消云散。它们只是换了一件‘共和’的外衣,依旧在这片土地上徘徊、作祟。】
【这也为日后,国民党的蜕变与腐化,埋下了最深刻的、悲剧性的伏笔。】
天幕是在向所有人提问:
一场没有从根子上发动人民,没有彻底与帝国主义和封建主义决裂的革命,它最终的结局,会是什么?
?第231章:国故的遗民与太炎老矣?
苏州,章氏国学讲习会。
一位面容清瘦但眼神却依旧锐利如鹰的老人,正端坐在太师椅上,静静地看着天幕。他就是被鲁迅称为“并世亦无第二人”的革命家、思想家和文学家章太炎。
自1928年后,他便自称“中华民国遗民”在苏州设馆讲学,不问政事。可当天幕历数晚清的屈辱,当他看到那些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时,他的脸上始终古井无波。这些都是他亲身经历,也亲笔痛斥过的历史。
然而,当辛亥革命的枪声响起,当那面象征着汉家光复的旗帜在天幕上飘扬时,这位早已心如止水的老人,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眼睛里,还是忍不住泛起了一丝湿润的泪光。
“克强(黄兴字)、执信(朱执信字)……你们都还那么年轻啊……”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
那是他曾为之奋斗、为之呐喊、为之三入牢狱的理想!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当年在东京《民报》馆内,与孙文、黄兴等人彻夜纵论国是的场景;看到了自己因《驳康有为论革命书》而身陷囹圄,却依旧不改其志的峥嵘岁月。
当听到天幕对辛亥革命那段“彪炳史册,永不磨灭”的评价时,他缓缓地、欣慰地点了点头。
然而,就在他以为,天幕将继续歌颂这场伟大的革命时,旁白的声音,却骤然一转,变得充满了遗憾与反思:
【但是,这场革命,终究是一场不彻底的革命。】
【首先,它没有一个彻底的反帝反封建的革命纲领……】
【其次,它没有形成一个坚强有力的革命政党……】
【最重要的是,它没有发动起真正的、广大的工农群众……】
天幕的每一句总结,都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了章太炎的心上。这些问题,不正是他与孙文后来分道扬镳的根源所在吗?
他曾主张“革命军起,革命党消”,认为革命成功后,党派便应消亡,以防党争祸国。但现实却是,一个组织松散的同盟会根本无法驾驭辛亥革命后那混乱的局面,最终让袁世凯这样的旧官僚和军阀窃取了果实。
他也曾批评孙文的“平均地权”,认为其过于激进,不合国情。但现在看来,一场不解决农民土地问题的革命,又如何能真正发动起占中国人口绝大多数的农民?
画面上,出现了辛亥革命后,军阀割据、社会动荡的乱象。革命的果实,很快就被袁世凯这样的旧官僚和投机者所窃取。
【一场伟大的革命,最终以妥协和失败告终。它赶走了一个皇帝,却迎来了无数个大大小小的军阀。】
“唉……”章太炎长长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这声叹息,充满了无尽的遗憾与悲凉。
他知道,天幕所言都是对的。
辛亥革命是他们那一代人的光荣与梦想,也是他们那一代人的局限与悲哀。他们推翻了一个旧王朝,却没有能力去建立一个真正强大的新国家。
他为什么自称“中华民国遗民”?因为在他心中,那个由他和这些牺牲的战友们共同缔造的、充满了理想与希望的“民国”,早在1927年那场血腥的屠杀之后之就已经死了。现在的这个,不过是一个被军阀和党棍窃取的、徒有其表的腐臭僵尸。
他看着天幕上的那些年轻面孔,心中涌起一阵巨大的悲哀:若是你们泉下有知,看到今日之党国,今日之中国,又会作何感想?是会失望,还是会愤怒?
或许,我这把老骨头,也该早些下去陪你们了,免得在这污浊的世上多看一天,便多一天的恶心。
当看到天幕上出现鲁迅笔下那个阿Q的形象,听到那句“剪掉了人们头上的辫子,却没有剪掉人们心中的辫子”的判词时,章太炎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想起了自己的那些学生——黄侃、钱玄同,还有那个早已与他决裂的周树人。他知道,他们后来所做的新文化运动,正是要向人们心中那根无形的“辫子”开战。
周树人至今依然尊称他为“先生”,但他也知道,在道路上,他们早已分道扬镳。他想起了自己初看《阿Q正传》时的评价:“有点油滑”。
是的,他不喜欢那种冷峻到刻薄的讽刺,更不喜欢那通篇的白话。在他看来,那终究是“小道”,承载不了经史的厚重。
可现在,天幕却将这“小道”里的人物,作为了一个时代的精神象征。
“老而不死是为贼……”章太炎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自嘲地骂了一句,“说的就是我这种老东西吧。年轻时也曾想‘订孔’,也曾想把那些旧书一把火烧个干净。现在老了,倒反而抱着这些坛坛罐罐,生怕人碰碎了。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或许……自己当年,真的有些过于固执于“国故”了。
然而,这番自我抨击之后,他的目光,又落在了书房里那满架的线装书上——《说文解字》、《国故论衡》、《齐物论释》……那是他一生的心血,是他所珍视的“国故”。
年轻时,他用这些作为武器去战斗;现在,他却真的舍不得,让它们在“打倒孔家店”的口号中被付之一炬。
这份矛盾,让他痛苦。
这位脾气火爆、一生狂狷的老人,在年轻时,何尝不是对将李鸿章与谭嗣同,甚至与“拳匪”并列的说法嗤之以鼻?但在经历了这几十年的风风雨雨,特别是有了天幕这个“后见之明”后,他似乎也有些释然了。
是啊,无论道路如何,他们这些人,终究都是想让这个国家好起来,只是都失败了罢了。
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此前天幕播放的那些篇章。
对于斯大林,他嗤之以鼻。那套集体化、大清洗,在他看来,不过是“以社会主义之名,行秦政之实”,是彻头彻尾的暴君行径,与他所追求的“法治”、“民权”背道而驰。
对于罗斯福,他有几分欣赏,却也难掩鄙夷。欣赏其“新政”中关注民生的平民主义色彩,鄙夷的则是其所依赖的代议制。在他看来,那不过是“封建变相”,是用财阀和政客组成的“新贵族”来虚饰民权,并未触及制度的根本弊病。
至于那个奥地利下士希特勒,他更是连评价的兴趣都没有。那套种族主义的疯言疯语,在他这位主张“泛亚洲平等”的文化民族主义者看来,不过是“西方文明之癌”,是野蛮的极致体现。
唯独……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了地图上江西的方向。
那个名叫李德胜的湖南后生。
他当然认得那张脸。早年,他与陈独秀、李大钊等人都有过来往,也知道那个跟随在他们身后湖南青年。
当天幕上,那轮红日从东方升起,当那个湖南青年站在天安门城楼上,用浓重的乡音宣告“中国人民站起来了”的时候,章太炎这位“民国遗民”,竟也控制不住地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
那一刻,他仿佛看到了自己年轻时,所追求的那个“光复华夏,建立民国”的理想以一种他从未想象过的方式实现了。
天幕上展现出来的东西:土地回到了农民手中,工人成了工厂的主人,妇女们挺起了腰杆,孩子们都能上学堂……
这不就是他所追求的“齐物平等”吗?这不就是古代先贤所向往的“大同世界”吗?
天幕上,关于他的篇章只播放了上半部,但那开国大典的恢弘气象,那一句石破天惊的“人民万岁”,却深深地烙印在了他的脑海里。
他想起了自己早年的好友章士钊,去年还曾为被捕入狱的陈独秀辩护。也想起了陈独秀,那个曾经与他有过交往,后来却走上另一条道路的昔日“同志”。他知道,李德胜便是从陈独秀他们开创的事业中走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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