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行。没有红场的宏大,却有着泥土的芬芳。李德胜否决了铺张浪费的提议,庆祝活动被简化为一场军民联欢。
红军战士们将缴获的武器擦得锃亮,与根据地的百姓们围坐在一起分享着来之不易的红薯与米糕。
识字班的孩子们,用稚嫩的声音朗诵着《国际歌》,那歌声虽然跑调,却无比真诚,飘荡在赣南潮湿而温暖的夜空下。
李德胜在纪念大会上发表了讲话,他没有过多地回顾历史,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未来:
“十月革命一声炮响,给我们送来了马克思列宁主义。但炮声终究是外部的,真正的力量要从我们自己的土地里生长出来!七大要解决的问题,就是要让马克思主义这颗种子,在中国这片土地上生根、发芽,长成一棵能够为四万万同胞遮风挡雨的参天大树!”
在上海的租界,十里洋场的霓虹依旧在努力驱散大萧条带来的寒意。西装革履的银行家与珠光宝气的名媛们,在百乐门的舞池中旋转,讨论着伦敦的金价和华尔街的崩溃。
而在广袤的内陆,这个国家正被饥荒、瘟疫和连绵的战火反复蹂躏。华北的蝗灾刚过,黄河又在酝酿着决堤的灾祸。无数的农民在苛捐杂税与地主豪绅的盘剥下流离失所,卖儿卖女,最终倒毙在逃荒的路上,成为野狗的食粮。
这种巨大的撕裂感,从未像今年这样,被如此清晰地展现在每一个识字者的面前。
1933年初,《东方杂志》那场名为“新年的梦想”的征文活动,如同一颗石子投入死水,激起了前所未有的涟漪。
天幕的出现,让那些曾经被认为是遥不可及的“梦想”——“全国的人都有饭可吃,有衣可穿,有屋可住”、“没有阶级,没有争夺,没有物质上的压迫”——不再是空洞的幻想。
天幕已经用一幅幅鲜活的、来自未来的画面,为这些朴素的愿望,提供了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参照物——那个由共产党领导的、正在冉冉升起的新中国。
社会主义,这个曾被知识分子挂在嘴边的时髦词汇,第一次如此真切地走入了贩夫走卒的期盼之中。
它不再是书本上的理论,而是与“吃饱饭”、“有地种”、“孩子能读书”这些最基本的生存渴望,紧紧地联系在了一起。
趁着这股热潮,《东方杂志》的主编胡愈之决定趁热打铁,在11月中旬,提前启动了新一年的征文活动。
这一次的主题,不再是虚幻的“梦想”,而是更进一步,更加现实——
“你梦想的新中国”
这个问题,敲在了每一个关心国家命运的人心头。一时间,稿件如雪片般飞向编辑部。
有学者引经据典,论证君主立宪的优越,引来一阵怒骂;有实业家慷慨陈词,呼吁建立一个由技术官僚主导的政府;也有人在天幕的影响下,开始认真地探讨“不流血的转变”进入社会主义的可能性。
与此同时,在广东,陈济堂的反蒋通电,已经持续了数月。常凯申被福建事变和汪精卫的逼宫牵制,无力南下平叛,双方陷入了诡异的僵持。
华共发表宣言,支持广东的反蒋义举,并号召全国军民共同讨伐独夫民贼,极大地牵制了南京政府的力量。
常凯申,这位党国名义上的最高领袖,此刻正如同一个坐在火山口上的裱糊匠。他知道脚下的统治已经千疮百孔,但他不能退,一旦退后一步,便会粉身碎骨。他只能用尽全力,死死地挺着,维持着最后的体面。
他甚至开始在绝望中,向上帝和天幕祈祷,祈祷那个神秘的力量能再给他一次机会,哪怕只是一点点肯定,都能让他重新凝聚起那早已涣散的人心。
或许是他的祈祷真的起了作用。
1933年11月20日,傍晚。
在全球的注视下,那沉寂了许久的天幕再次亮起!
这一次,画面甫一出现,便是一面青天白日满地红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紧接着,激昂的《国民革命歌》响起,一幕幕尘封的历史画面如同奔腾的洪流再度被唤被醒!
【那是秋瑾女士在刑场上,那句“秋风秋雨愁煞人”的悲壮绝唱!
那是黄花岗七十二烈士,用青春与热血敲响满清王朝丧钟的决绝身影!
那是武昌城头,首义的枪声划破长夜,一个老大帝国在阵痛中迎来了新生!
那是孙中山先生,在总统府前,慷慨激昂地宣告亚洲第一个共和国的诞生!
那是北伐战场上,无数年轻的国民革命军士兵,高喊着“打倒列强,除军阀”的口号,一路势如破竹!】
南京,委员长官邸。
常凯申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的身体因激动而微微颤抖。他死死地盯着天幕,眼中迸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
“是总理!是北伐!”他喃喃自语,眼中泛起了一丝久违的泪光,“天幕……天幕终究没有忘记党国!没有忘记我们!天佑党国!”
这……这是肯定!这是天幕在向全世界宣告,国民党才是中国革命的正统!是他继承了总理的遗志!
就连那些早已失势的北洋旧军阀们,如段祺瑞、吴佩孚等人,看着天幕上那个曾经被他们打得落花流水的“孙文”,看着那些熟悉的北伐战场,心中也不禁泛起百般滋味。
“时也,命也……”段祺瑞在天津的居所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画面继续,激昂的音乐声中,一个穿着戎装年轻军官的形象出现在画面中央。
正是他自己!年轻时的常凯申!
天幕,终究是没有放弃他常某人!
常凯申的拳头紧紧攥着,他感到一股久违的力量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体里。
他已经想好了,等这段画面播完,他就要立刻召开新闻发布会,向全国宣告“天命所归”,将那些摇摆不定的地方军阀重新拉回到自己的阵营!
然而,就在他沉浸在狂喜的顶峰时。
天幕骤然一黑!
激昂的音乐戛然而止,整个世界陷入了一片死寂。
常凯生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黑暗中,一个低沉而冰冷、带着浓重粤普口音的男人声音缓缓响起,那声音仿佛来自地狱的审判官。
【“你心中的国民党,早在民国十几年就已经死了,你现在看到的,不过是一具尸体腐烂的过程。”
“我何某人当年在广州没被炸死,只是运气好。广州炸了一年多,不要说防空火炮,有高射机枪吗?没有!”
“有一个人在做事吗?没有!”】
话音落下的瞬间,天幕倏然亮起!
但出现的,不再是任何宏大的历史叙事。
而是一张张特写照片,一段段无声的黑白影像,如同最锋利的解剖刀,一层层地剥开“民国”那副风花雪月、才子佳人的浪漫画皮,将画皮之下那血淋淋的、腐烂的肌理赤裸裸地展现在全世界面前!
那是上海贫民窟里,在垃圾堆中刨食的孩童,他们麻木的眼神,与路边饿死的尸体上盘旋的乌鸦,构成了一副绝望的图景。
那是华北的灾区,龟裂的土地上,一个母亲正将自己的孩子,以几斗小米的价格,卖给过路的人贩子。
那是一份由国际卫生组织发布的报告,冰冷的数字触目惊心:
【1933年,中国人口识字率,低于20%】
【1933年,中国人均寿命,约35岁】
【1933年,中国每年死于可预防疾病的人数,超过四百万】
【1933年,中国农村的土地,超过70%集中在不足10%的地主和富农手中】
南京,委员长官邸。
“啪!”
常凯申手中的茶杯,应声摔得粉碎。他的脸色,在一瞬间由狂喜的涨红,变成了死灰般的惨白。
创作手记:从“万类霜天”至“天若有情”
亲爱的读者朋友们:
展信佳。
当天幕的光影即将进入新篇章,我想借此机会,与一直以来陪伴着这本书成长的大家,做一次坦诚的交流,回顾我们共同走过的这段文字旅程,也展望一下即将到来的新篇章。
一、关于“苏联篇章”与结构之憾:摸着苏联过河
首先,我想就许多读者朋友指出的“关于苏联的篇章似乎不够详尽”或者人物刻画“刻板印象”这一问题做一个说明,并致以诚挚的歉意。
最初的构想是,以苏联作为整个“二战后国度篇”的开篇。斯大林的个人篇章,同样也是“人物篇”的先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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