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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3节(第2页/共2页)

上帝,是在给予我们一次新的、也是最后的机会——一次学会‘谦卑’和‘爱’的机会!”

    “我们应该怎么办?我的意见是:”

    “第一,放弃幻想,承认现实。我们必须承认,常凯申的国民政府已经失去了天命和人心,它不是一个值得我们再托付希望的政权。我们不能再将我们的事业,与一个即将崩溃的政权捆绑在一起。”

    “第二,回归本源,源服务人民。我们应该放下所有政治上的企图,回到我们最初的使命上来。去开办更多的平民学校,去救治更多贫苦的病人,去帮助那些在饥饿线上挣扎的农民。无论未来的政权是什么颜色,爱与服务永远不会过时,这才是我们作为基督徒应该做的。”

    “第三,对话与理解,而非对抗。即便对于那个即将崛起的红色政权,我们也不应该抱有敌意。李德胜的那句‘人民万岁’,难道不也蕴含着某种与我们‘上帝爱世人’相通的、深刻的人道主义精神吗?我们应该尝试去理解他们,去和他们对话,在那些我们拥有共同目标的领域——比如扫盲、公共卫生、社会公平——去寻求合作的可能。”

    说完这番话,卢思义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缓缓地坐了下来。

    他坐在窗前,心中百感交集。他一生都致力于在中国这片土地上播撒基督的种子,建立一个“山巅之城”的道德榜样。

    他将自己的宗教理念毫无保留地灌输给了他的儿子,他曾对儿子说,耶稣的教义之所以最受人尊崇,是因为它真正具有“永久性、根本性和可实现性”。

    但现在,天幕,这个“上帝的特殊启示”,却向他展示了另一条同样充满了牺牲、奋斗、并最终实现了“改天换地”的道路。那条道路的领袖,高呼着“人民万岁”,而不是“上帝万岁”。

    他感到自己的信仰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考验,这时,他也想起来他正在前往这片土地的孩子,那个让他骄傲又不安的亨利·卢斯。

    他拿起笔,颤抖地给远在美国的儿子写信。他没有直接反驳儿子坚定的反共立场,而是用一种近乎哀求的口吻写道:

    “亨利,我亲爱的孩子。当你踏上这片你出生的土地时,我恳求你,暂时放下你心中那个理想化的、完美的美国,也暂时放下你对共产主义的敌意。请你用你的眼睛去看一看真实的中国,去听一听那些在田野里劳作的、沉默的大多数的声音,他们才是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

    “我们的使命,或许不是去用我们的模式去重塑他们。而是去理解他们,服务他们,并在他们伟大的变革中,找到我们自己应有的、谦卑的位置。”

    卢思义的发言后,整个礼拜堂内鸦雀无声。

    这位老传教士,用尽他生命最后的光辉,为在华的美国传教事业指出了一个充满挑战,却又蕴含着新生希望的方向。

    但众人知道,他们内部的分歧并未因此而弥合。保守派、自由派、激进派……他们未来依然会走上各自不同的道路。有人会继续支持即将败亡的国民党,有人会尝试与共产党接触与合作,有人则会失望地离开这片他们曾深爱过的土地。

    美国传教士们在中国长达近百年的“播种”,似乎并未结出他们想要的果实。他们曾以为自己是来启蒙和重塑这个国家的天使,但天幕却让他们看到,真正决定这片土地命运的,不是来自天上的福音,而是来自地下的怒火。

    

    ?第170章:媒体教皇的“十字军”与观察团

    在纽约时代广场那间可以俯瞰整个浮华世界的顶层办公室里,亨利·卢斯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要亲自前往中国,回到那片他既熟悉又陌生的土地,去挽救那个在他看来正在滑向“深渊”的国家。

    这不是一个冲动的决定,而是源于一种几乎是与生俱来的深刻“使命感”。这种使命感在他登上前往中国的豪华邮轮,凭栏眺望那渐渐远去的自由女神像时变得愈发清晰和强烈。海风吹拂着他轮廓分明的脸庞,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回到了遥远的童年。

    他想起的是山东登州那古老城墙下的午后阳光,是空气中弥漫着的泥土与炊烟混合的独特气息,是中国保姆哼唱的、他早已忘记歌词却依然记得旋律的童谣。作为一名“传教士儿童”,他的童年记忆并非充斥着纽约的摩天大楼与爵士乐,而是由中国的风筝、庙会和孔孟的《论语》所构成。

    他自认为深爱着那片土地,但那份爱,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混杂着怜悯与优越感的爱。是一种“家长”对“迷途孩童”的爱。

    他爱那个记忆中田园牧歌般的、宁静而顺从的中国,那个等待着被基督教文明和美式价值观“拯救”的中国。

    美国和中国是卢斯情感上的两个孪生兄弟,同样令他魂牵梦绕,美国是他的祖国,中国是他度过童年的地方。

    十几岁时,当他第一次回到美国,那种强烈的文化割裂感几乎将他撕碎。他被同龄人视为“古怪的异乡人”,他无法融入他们的生活,也无法理解他们肤浅的快乐。

    但也正是在这种痛苦的割裂中,他找到了自己一生的“天命”——他要成为一座桥梁,用他所掌握的力量,将他所信仰的“美国精神”与“上帝之光”,灌输到他所“热爱”的那个东方古国中去,从而“治愈”那个国家,也“治愈”他自己内心的分裂。

    他坚定地认为美国和中国是一个完美的结合:美国有强大的政治、道德和经济实力,而中国独特的历史时期允许美国主宰其命运,中国对美国和卢斯本人来说都是一个巨大的机会。

    这种明显的恩抚主义思想一直笼罩着卢斯对中美关系的认识,他像一位关切的父亲一样,始终摆脱不了中国有朝一日会按照美国的模式发展的想法。

    他的父亲,老卢思义,用讲道和募集资金的方式传教。而他则找到了一个更强大、更现代的布道坛——媒体。

    他创立的《时代》和《财富》杂志,从一开始就不是单纯的新闻载体。正如他的雇员后来,也是成为他批评者的德怀特·麦克唐纳所言:“卢斯不完全尊重新闻事实,他总是要求他的同僚有一种‘使命感’来报道新闻。”

    卢斯正是用这种“使命感”,巧妙地将自己的政治倾向和宗教理念,隐藏在看似客观公正的报道之下。

    他让编辑们学会了一套圆滑的技巧,通过选择性的报道、带有倾向性的措辞和精心编排的版面,不动声色地“引导”舆论(BBC狂喜)。

    他可以将墨索里尼塑造成一位让意大利“火车准点”的成功者,而闭口不提其法西斯统治的残暴;他也可以将斯大林描绘成一位从穷孩子逆袭的国家领袖或暴君。

    他一直在用他的媒体帝国,试图塑造美国乃至世界的思想。

    直到天幕的降临。

    这个覆盖全球的、无法被资本收买、无法被舆论引导的终极媒体,让卢斯第一次感受到了无力与渺小。他就像一个手持火把的布道者,突然发现天空中出现了一轮真正的太阳。

    但他并未因此而放弃,为了更有效地与天幕争夺话语权,他还提前催生了一个酝酿已久的想法。在1933年的夏天,一本名为《生活》(LIFE)的画报杂志,以前所未有的姿态出现在了美国的报刊亭。

    这本杂志,用大量精美而充满视觉冲击力的图片,来解读天幕、报道时事和展现“现美国式的生活方式”。它以一种更感性、更直观的方式,试图从天幕手中夺回一部分定义“美好生活”和“理想世界”的权力。这本杂志的提前诞生,肩负着卢斯与天幕进行舆论决战的野心。

    华盛顿,白宫。

    罗斯福总统的办公桌上,放着两份报告。

    一份,是联邦调查局局长J·埃德加·胡佛刚刚提交的关于亨利·卢斯及其时代公司最新动向的监控报告。报告详细记录了卢斯准备前往中国的计划,以及他与国内共和党保守派、华尔街银行家们的秘密会晤。

    另一份,则是对天幕最新揭示的、未来美国将面临的几大丑闻的深度分析报告,特别是“水门事件”和“棱镜门事件”。

    罗斯福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他的心情很复杂。

    “总统先生,”胡佛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邀功意味,“卢斯和他的媒体帝国,正在成为一个不稳定的因素。他不仅在外交政策上试图绑架政府,在国内,他也利用其巨大的影响力,联合共和党内的保守派,不断挑战您的新政权威。他所代表的那股清教徒式的、自以为是的政治干预力量,正在变得越来越危险。”

    罗斯福不知可否,但他的注意点在另一件事上,他对胡佛说道:“埃德加,天幕给我们提了个醒,对于政府的监控行为,民众的神经正变得越来越敏感。‘水门’和‘棱镜’虽然是几十年后的事,但其本质,与你现在正在做的一些事情并无不同。我需要你,以及你的联邦调查局,在未来的行动中,更加谨慎,更加……隐蔽。”

    “我不希望有一天,你和你的工具会反过来伤害到我和我们的事业……让未来的历史把我的名字和尼克松放在一起。”

    胡佛的脸上肌肉抽动了一下,低头应道:“是的,总统先生。”他知道,这是罗斯福在敲打他。天幕的出现,让他这个“影子总统”的权力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审视和制约。

    接着,罗斯福的目光转向了关于卢斯的报告。

    “一个虔诚的、充满激情和使命感的理想主义者。”罗斯福自言自语道,这是他对卢斯的评价,“但也是一个危险的、试图用宗教干预政治的狂热分子。”

    新政实施以来,卢斯和他的时代公司一直是罗斯福最头疼的舆论对手之一。他们打着“新闻自由”的旗号不断地攻击新政,将其描绘为“社会主义的温床”。

    罗斯福深知,卢斯所代表的不仅仅是他个人的意志,更是美国根深蒂固的新教保守势力和共和党右翼的意志。

    “他要去中国,与天幕争夺对那个国家命运的‘指导权’?”罗斯福的嘴角浮现出一丝悲悯的冷笑,“他以为自己是《圣经》里去挑战歌利亚的大卫,或者是一位去传播福音的圣徒?但在我看来,他更像是堂吉诃德,正挥舞着墨水做的长矛,冲向那架名为‘历史必然’的风车。”

    “总统先生,我们需要采取措施,阻止他吗?”霍普金斯问道。

    “不。”罗斯福摇了摇头,“让他去吧。让他亲眼去看看,那个他记忆中的‘田园中国’已经和即将不复存在了。让他去碰一碰壁,让他和他的支持者们明白,天幕所展示的不是可以随意涂抹的画卷,而是一列无法阻挡的火车。”

    罗斯福的战略从来不是简单地摧毁对手,而是更倾向于分化、利用和改造。他并不想彻底摧毁时代公司这个庞大的媒体帝国,而是希望在卢斯碰壁之后,能让他和他的杂志转向一个更“理性”、更符合美国国家利益的方向。

    “那么,我们对中国的策略呢?”霍普金斯问道。

    罗斯福的目光变得深远:“天幕,为我们打开了一扇窗。它让我们看到了一个不同于苏联的、可能更具韧性和生命力的红色政权。它也预告了我们未来将要陷入的泥潭——朝鲜战争、越南战争,以及肯尼迪总统被刺杀后,美国可能走向的那种背离我们立国理想的‘世界警察’道路。”

    “我不想看到那个未来。”罗斯福的语气变得坚定,“那些战争本来是可以避免的,冷战也并非唯一的选择。要避免这一切,与那个未来的红色中国,建立直接的对话是必要的。”

    自1933年初苏美正式建交后,罗斯福一直在寻找与其他被孤立的势力接触的可能。

    他做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惊讶的决定:“我决定,派遣一个由军方、国务院和农业部专家组成的、秘密的非官方‘观察组’,尝试与中国的共产党人建立直接的接触。”

    “总统先生!”国务卿赫尔惊呼道,“这……这会严重激怒常凯申,也会让国会认为我们……”

    “我不管他们怎么想!”罗斯福打断了他,“天幕已经预告了中共未来的胜利,我必须为未来做准备。他们的‘新民主主义’,与我们的‘新政’是否存在合作的可能?”

    他的目光投向了更遥远的未来。天幕为他揭示了太多令人不安的景象:肯尼迪遇刺、朝鲜战争和越南战争的泥潭、冷战的阴云……

    他看到了美国成为全球霸主的辉煌,也看到了在这个过程中可能付出的惨痛代价和歧途——陷入战争泥潭、社会撕裂、理想失落。

    他作为这艘名为“美利坚”的巨轮的船长,必须在这些岔路口上,做出最谨慎、也最艰难的选择。

    他要对抗国内的孤立主义者、保守派和像卢斯这样的狂热分子,试图将这艘船引向一个既能维护美国利益,又能避免陷入未来那些泥潭的、更加光明的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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