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位助手将一封来自奥地利的密信交到了他的手中,信中写道,在奥地利,越来越多的年轻人正无视政府的禁令,偷偷地越过边境前往德国,加入纳粹党或者冲锋队。
他们被那个“德奥合并”、“建立大德意志”的狂热梦想所深深吸引。而那些曾经宣誓效忠哈布斯堡的、传统的“爱国者”团体则无人问津,日渐式微。
奥托将信纸缓缓地揉成一团,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的无力感。
他所有的努力,他所有的政治才华,他所有的奋斗……在这些更为宏大、也更为野蛮的新时代力量面前,都显得是那么的精致、优雅,而又……毫无用处。
他是一个被关在旧时代笼子里的、最聪明的政治动物。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笼子外那个由洪水和猛兽所主宰的新世界,奔腾而来,然后,将他和他的笼子一同彻底淹没。
?第135章:谎言、血统、人民,对手与凝望
柏林,帝国总理府。
党卫队全国领袖海因里希·希姆莱,正恭敬地将一份由盖世太保刚刚整理好的、关于那个“奥托·冯·哈布斯堡”的最新动态报告,呈送给他的元首。
阿道夫·希特勒只是漫不经心地翻了翻,报告上详细地记录了那位“末代皇储”是如何在欧洲各国的首都之间奔走游说,试图拼凑起一个属于他那古老家族的、可怜的“反纳粹同盟”。
“一个多么……可悲的、不合时宜的小丑啊。”希特勒将报告随手扔在了桌上,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
希姆莱试探性地问道:“我的元首,是否需要我们……采取一些措施?哈布斯堡这个姓氏,在奥地利和匈牙利依旧还有一些影响力,或许一次意外的……”
“意外?”希特勒打断了他,脸上露出了一个近乎残忍的微笑,“海因里希,不要在这种不值得的、属于历史博物馆的尘埃身上浪费我们宝贵的资源和时间。”
“对于这些所谓的‘旧日王侯’,”他站起身走到窗前,俯瞰着柏林的街景,“我的看法从未改变,无论是1913年,我还是一个在维也纳街头为生计发愁的、籍籍无名的画师时;还是现在,我作为德意志民族的元首时,我的眼中,他们都是一群早已被时代所抛弃的、血统腐朽、意志孱弱的行尸走肉。”
“他们所信奉的那套所谓的高贵、体面、以及家族传承,在‘生存空间’和‘种族斗争’这个更为宏大、也更为根本的铁血法则面前一文不值!他们是历史的阻碍,是必须被碾碎的旧世界化石!”
“至于奥托的那些小动作……”他冷笑一声,“就让他去吧。让他去游说,让他去演讲,让他去为了他那早已化为尘土的帝国而进行他那可笑的、自我感动的‘奋斗’。这只会让整个欧洲更清晰地看清我们与他们之间的区别——我们,代表着未来、力量与新生;而他们,则代表着过去、衰败与死亡。”
希姆莱不再言语,只是恭敬地低下了头。
希特勒的目光,却早已穿透了窗外的建筑,回到了二十年前,那座属于哈布斯堡的、华丽而又腐朽的帝都——维也纳。
他的记忆里没有丝毫对那座艺术之都的留恋,只有厌恶。
他厌恶那里混杂的、多民族的“血统污染”;他厌恶那里无休无止、毫无效率的议会清谈;他更厌恶的是那群人高高在上的、属于哈布斯堡的那种自以为是的贵族式傲慢。
他想来起了,当年,他站在街头看着弗兰茨·约瑟夫一世那奢华的马车,在一群形容枯槁的、来自帝国各地的臣民的俯首中缓缓驶过。
在那一刻,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感受到皇权的威严,他只感到了一种深刻的、生理性的恶心。他觉得那不是威严,而是整个德意志民族的耻辱。
但此刻,在1933年的总理府里,当他再次回想起那一幕时,他的思绪却发生了一丝奇妙的偏转。
他想起了天幕上那个与他并列的、属于他一生之敌的名字——斯大林。
……是了,那个格鲁吉亚人,那个时候,他也在维也纳。
希特勒的嘴角不自觉地向上翘起,他仿佛已经完全沉浸在了天幕为他构建的那个“宿命对决”的剧本之中,他闭上眼,似乎真的回到了1913年的那个时空。
这一次,他没有低下他那充满野心的头。
他抬起了头,越过那些麻木的人群,越过那辆象征着腐朽帝国的马车,望向了街道的对面。
他似乎真的看到了。
在对面那栋不起眼的公寓楼的窗户后面,也有一双眼睛正同样冰冷地注视着这一切,那双眼晴充满了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属于革命者的审视目光。
那一刻,周遭的一切都消失了。没有皇帝,没有民众,没有维也纳。
只有他和那个他素未谋面、却早已在冥冥之中,被“命运”所指定的、真正的对手。
一个,要用雅利安人的剑,去征服世界。
一个,要用布尔什维克的镰刀,去赤化世界。
他们,才是这个新时代,真正的主角。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
斯大林,也在处理完一份关于加速“大清洗”的报告后,罕见地从情报部门,调阅了一份关于那个“哈布斯堡末代皇储”的、最新的动态简报。
他看着奥托·冯·哈布斯堡,在欧洲各地为了他那“多瑙河联邦”的构想而四处奔走的徒劳之举,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希特勒那种源于种族主义的轻蔑,也没有常人对于“末代皇帝皇”的同情。
有的只是一种冰冷的、属于阶级分析的、外科手术刀般的剖析。
他当然也记得1913年的维也纳之行。当时,他奉列宁同志的指示,前去维也纳考察并撰写他那篇重要的理论著作——《马克思主义和民族问题》。
但是,他看到的维也纳与奥托和希特勒看到的都截然不同。
希特勒看到的是“血统的混杂”;而斯大林看到的则是“阶级的压迫”与“民族的牢笼”。
他想起了在维也纳郊外的工人区,那里的工人们每天要工作超过十二个小时,却只能挤在阴暗、潮湿、连阳光都看不到的贫民窟里。
而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天幕上一闪而过的哈布斯堡皇室所拥有的美泉宫和霍夫堡皇宫。在那里,水晶的吊灯比天上的星星还要明亮;宴会上的食物堆积如山,足够那些贫民窟里的孩子吃上一年。
他也想起了,他在撰写论文时所研究的那个庞大帝国之内那如同火药桶一般尖锐对立的民族矛盾。
日耳曼人、马扎尔人、斯拉夫人、捷克人……十几个不同的民族被哈布斯堡的刺刀和权术强行捆绑在一起。
他们彼此仇视,彼此提防,整个帝国都建立在压迫与被压迫的、脆弱的平衡之上。
他看到弗兰茨·约瑟夫一世那张布满老人斑的脸时,他看到的不是一个“悲情的君主”,而是一个用他那长达六十八年的冷酷统治,将数千万不同民族的人民禁锢在这座“民族监狱”里的、最顶层的、也是最顽固的狱卒。
而哈布斯堡家族?
在维也纳,斯大林会见了许多来自帝国各地的、地下的革命者。他从他们的口中,听到了一个与奥托·冯·哈布斯堡那“悲情英雄”叙事,截然不同的、属于人民的版本。
他听到了,那位被奥托视为“圣人”的弗兰茨·约瑟夫一世,是如何用他那臭名昭著的秘密警察去镇压一切敢于反抗的民族独立运动。
他听到了,那位被誉为“最美王后”的茜茜公主,是如何每年都挥霍着巨额的财富用于自己的美容、旅行和骏马,而她的人民却在为下一顿饭而发愁。
他更听到了,那位在萨拉热窝被刺杀的斐迪南大公,其本人就是一个狂热的军国主义者和反塞尔维亚主义者。
他的死固然是一场悲剧,但其背后所代表的却是哈布斯堡家族对巴尔干地区长久以来的、压迫性的统治。
至于奥托本人,以及他那套关于“复辟”的、悲情的自我叙事……
斯大林在心中只感到一种冰冷的、近乎生理性的厌恶。
“悲剧?”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办公室,用格鲁吉亚语低声自语,“他也配谈悲剧?”
“他的父亲和曾祖因为一己之私,将整个欧洲都拖入了世界大战的血海。数以千万计的工人、农民的儿子,在战场上像牲畜一样毫无意义地死去。战后,哈布斯堡被人民所推翻,他的父亲却至死都拒绝‘正式退位’,还妄想着保留他那顶沾满了鲜血的王冠。这样的人不被流放,难道还要人民将他请回宫殿里继续供奉吗?”
“而他,奥托,这个流亡的‘政治动物’。当他的人民正在法西斯的铁蹄和资本主义的危机中双重受苦时,他所想的不是如何去解放他们,而是如何能重新让他那个腐朽的、早已被历史所抛弃的家族,再次骑在人民的头上!”
“这就是他们这些没落王侯最卑劣的、自私的本性!”
所以,当奥托在为他那发动了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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