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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3节(第2页/共2页)

沉重的舵盘。

    

    ?第127章:继承者们与红墙下的未来囚徒

    天幕消失后,克里姆林宫的深夜会议成了斯大林与他核心圈子的常态。

    巨大的办公桌上,不再只是五年计划的报告和国防部署的地图。一摞崭新的、由内务人民委员部加急完成的绝密档案,占据了最中心的位置。

    每一份档案的封面上,都写着一个被天幕“加冕”了的名字。

    这份名单,从它出现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不会是荣誉,而是枷锁。斯大林亲自下令,由叶若夫负责,在全苏联范围内对名单上的每一个人进行最彻底的、掘地三尺般的背景审查。

    “我要知道我们‘未来领袖们’的一切。”斯大林在会议上用他那不带感情的格鲁吉亚口音说道,“他们的朋友,他们的妻子,他们少年时在墙上涂鸦时写下的每一个字,他们喝醉后说的每一句胡话……我都要知道。”

    在强大的国家机器面前,寻找这些人并非难事。天幕不仅给出了姓名,更“贴心”地标注了他们的出身——皮匠、店员、木匠、矿工、农民……这大大缩小了排查范围。

    很快,一份份报告,连同它们所代表的一个个活生生的人,都被送到了莫斯科的权力中心。

    乌克兰,第聂伯罗捷尔任斯克市,冶金技术学院。

    列昂尼德·伊里奇·勃列日涅夫,正享受着他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光。他是个英俊、精力充沛的年轻人,在共青团里如鱼得水,是学院里公认的积极分子和未来的“红色经理”。

    他的梦想是在毕业后进入一家大型钢铁厂,并最终成为厂长,为苏维埃的工业化贡献自己的力量。

    而当他的名字作为斯大林之后的第三位继任者出现在天幕上时,他正在和女友约会。那一刻,他感到的不是狂喜,而是一种近乎虚脱的、被闪电击中般的恐惧。

    整个苏联,有无数个叫“勃列日涅夫”的人,但他那“冶金工人的儿子”的出身,却像一道精准的聚光灯,将他从茫茫人海中牢牢地锁定了。

    他开始失眠,开始害怕与人交谈。他原本引以为傲的“活跃”,此刻成了最致命的破绽。

    不久,两个穿着黑色皮衣的男人,来到了他的学校。他们彬彬有礼,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他们找他的老师、同学、甚至女友,进行了一场详尽的“了解”。

    最终,送到莫斯科的报告上这样写道:【列昂尼德·勃列日涅夫,政治可靠,组织能力强,对党和斯大林同志怀有朴素的崇拜之情。缺点是过于注重个人仪表,有轻微的虚荣心。综合评价:一个合格的、但缺乏突出亮点的青年干部。】

    他暂时通过了审查,但一道无形的目光将从此伴随他的一生,随时随刻,如影随形。

    伏尔加河畔,一座不知名的小城。

    尤里·弗拉基米罗维奇·安德罗波夫,一个沉默寡言的少年,正在水电站做着最底层的船工。

    他聪明、内向,喜欢在无人时阅读普希金的诗集。与勃列日涅夫不同,当天幕上出现自己的名字时,他没有惊慌,而是立刻将自己所有的日记和藏书都付之一炬。

    他以一种超乎年龄的冷静,意识到自己的人生已经被彻底改变。他不再是那个可以自由幻想的文学青年,他成了一个被“命运”标记的符号。

    他本能地选择了收敛自己的一切锋芒,将自己伪装成一个最不起眼的、忠诚的螺丝钉。

    内务部的调查员,只找到了一个安静、勤奋、履历清白得如同一张白纸的年轻人。

    报告上的评价是:【智力水平高,性格内敛,极度谨慎。建议可作为情报部门后备人才进行培养。】

    讽刺的是,那个未来将执掌克格勃的男人,他的第一份“政审”,竟是由他未来的下属们完成的。

    西伯利亚,偏远的边疆区。

    康斯坦丁·乌斯季诺维奇·契尔年科,正在党的宣传部门做着最枯燥的文书工作。

    他是一个典型的、毫无特色的苏维埃官僚,最大的优点就是对上级的命令从不怀疑且坚决执行。

    天幕上自己的名字让他陷入了长达数周的呆滞,他反复确认,最终只能将这无法理解的“神启”,归结为某种他无法理解的、党的伟大安排。

    于是,他开始以百倍的热情投入到他那份枯燥的工作中,将每一份标语都写得更加公正,将每一份报告都修饰得更加完美。

    内务部的报告对他不吝赞美:【对党和斯大林同志的忠诚已经融入血液……缺乏创造性,但执行力无可挑剔。】

    内务人民委员雅戈达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他总是这样,像一个没有影子的幽灵。

    “斯大林同志,”雅戈达递上另一份更为轻薄的档案,语气里带着一丝功成的得意,“我们找到了。根据天幕提供的姓名和南俄地区的模糊提示,我们排查了数万份出生记录。”

    斯大林接过档案,封面上是一个更让他感到荒谬的名字:米哈伊尔·谢尔盖耶维奇·戈尔巴乔夫。

    “在斯塔夫罗波尔边疆区,普里沃尔诺耶村。”贝利亚汇报道,“他的父亲是集体农庄的拖拉机手,母亲也是农民。这个家庭成分清白,对苏维埃无限忠诚。我们的人找到他们时,他们甚至想带着孩子逃跑,以为自己犯了什么罪。”

    雅戈达停顿了一下,补充了一句最关键的话:“而且,斯大林同志……那个孩子,那个只有两岁的男孩,他的额头上有一块和天幕画面里一模一样的、地图形状的红色胎记。”

    斯大林打开档案,里面附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被包裹在襁褓里正在酣睡的婴孩,额头上那块独特的胎记异常醒目。

    一股巨大的、超现实的荒诞感,瞬间攫住了这位钢铁领袖。

    他领导着一个拥有两亿人口、世界上最广袤国土的伟大国家;他正准备和人类历史上最残暴的法西斯政权进行一场殊死搏斗;他思考的是五年计划、是钢铁产量、是世界革命的未来……而这个国家的最终掘墓人,那个将在六十年后亲手签下苏联死刑判决书的“叛徒”,此刻还只是一个在母亲怀里熟睡的、甚至还不会说话的婴孩。

    “亨利希,”斯大林的声音也难得的得带上了一丝疲惫和困惑,“你说,我们该拿他怎么办?”

    雅戈达的镜片后闪过一丝寒光。“斯大林同志,为了联盟的未来,任何隐患都应该被……”

    “住口!”斯大林打断了他,语气严厉,“我们是布尔什维克,是人类新世界的建设者,不是中世纪虐杀婴儿的暴君!因为一个来自未来的影子就去杀死一个无辜的孩子?这岂不是恰恰证明了我们敌人的污蔑是对的?证明我们已经变成了我们自己所唾弃的怪物?”

    天幕对大清洗扩大化的批判此刻也在他的脑海中回响,他意识到他必须表现得比历史上的自己更加“冷静”和“克制”,至少在表面上是如此。

    “把这家人,‘请’到莫斯科来。”斯大林下达了命令,“给他们正常的生活条件和教育资源,让这个孩子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在最纯粹的布尔什维克思想的灌输下长大。我要亲眼看看,一个在苏维埃的摇篮里长大的孩子,命运究竟能不能被改变。”

    在找到了两岁的戈尔巴乔夫之后,内务部的特工们,又在乌拉尔地区的一个小村庄里找到了另一个目标——鲍里斯·尼古拉耶维奇·叶利钦。

    当特工们找到那间破旧的农舍时,两岁的小鲍里斯正在和泥巴。他看到陌生人,非但没有害怕,反而抓起一把泥巴扔向了为首的那位特工锃亮的皮靴。

    这份“见面礼”,被如实地写进了报告里。当贝利亚向斯大林汇报时,甚至都忍不住露出了一丝古怪的表情。

    于是,两个注定要埋葬苏联的孩子,就在苏联国家机器最精心的“呵护”与“培养”下,开始了他们被规划好的人生。

    他们将拥有最好的资源,接受最正统的教育,他们的人生轨迹将被无数双眼睛时刻注视。

    他们是这个国家最重点的培养对象,也是这个国家最危险的“未来囚徒”。在他们还尚不知人事的年纪,其命运便已然成为了一场苏联最高领袖与“历史必然性”之间的、豪赌的赌注。

    当所有人的档案,都摆在斯大林的面前时,贝利亚和马林科夫,也在一旁审视着他们这些“未来的上级”。

    他们的心中,充满了轻蔑与不解。

    “一群乡巴佬、工人和官僚。”马林科夫,这位精于党内权术的理论家,低声对贝利亚说,“联盟的未来,就要交到这样一群人的手里?简直难以置信。”

    贝利亚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毒蛇般的寒意。他已经将这些人的所有资料,都刻在了脑子里。这些人现在还很弱小,是他可以随意拿捏的棋子。但天幕的预言,像一根毒刺扎在他的心头。

    他知道,在未来的某一个时刻,他会输给那个叫赫鲁晓夫的“老实人”。这种预知了的失败让他更加疯狂地想要在当下积累更多的权力,抓住更多的把柄,来为那场注定要到来的斗争,增加哪怕一丝一毫的胜算。

    而斯大林,则在这些档案中,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

    他看到了一群平凡的、有各种缺点的、甚至有些平庸的继承者。天幕没有给他展示一个由哲学王和超人组成的理想国,而是赤裸裸地告诉他,在他这个最后的“钢铁巨人”之后,领导这个国家的将是一群越来越缺乏理想和意志的“普通人”。

    这让他那“钢铁般的意志”中,第一次渗入了一丝名为“悲观”的情绪。

    他意识到,他不仅要与希特勒斗,与整个资本主义世界斗,他还要与一种更可怕的、更无法战胜的敌人斗——时间的侵蚀,以及人性的必然衰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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