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看书吧

本站最新域名:m.akshu88.com
老域名即将停用!

正文 第36节(第2页/共2页)

那是一个巨大理想的悲剧性实践,是人类社会一次代价高昂的试错。更重要的是,他从中看到了意识形态僵化与国家机器失控的可怕结局,这对同样在进行“新政”这一伟大社会实验的美国,不啻为一声警钟。

    “欧洲旧帝国的衰落,伦敦和巴黎的火光,以及……一个红色华国的诞生。”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这一切都要求我们,不,是命令我们,必须以一种全新的、更具前瞻性的眼光,来规划我们的外交和军事策略。”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了地图上那串狭长的岛屿——日本列岛上。

    “对于日本,”罗斯福继续说道,“我们正面临一个棘手的两难局面。一方面,天幕预告了他们将在未来偷袭珍珠港,这使得他们必然成为我们不共戴天的敌人,我们必须对其进行最坚决的遏制。但另一方面,”

    他话锋一转,流露出政治家的现实考量,“我们目前的经济,依然与日本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那些来自日本的订单,是我们某些工业领域赖以为生的甘泉。全面制裁的时机,尚未成熟。”

    话音刚落,麦克阿瑟将军便猛地站了起来,皮靴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总统先生!”他声音洪亮,充满了戏剧化的激情,“我认为,我们不该等待命运的安排,我们应该去创造命运!我们应该主动出击,用美国的方式,去‘驯服’这头来自东方的野兽!”

    他走到地图前,几乎是爱抚般地划过日本的版图:“天幕已展示了终局——战后的日本将在我们的主导下进行改造。既然如此,何不现在就开始?我们可以通过经济、文化与军事压力,将其改造为一个被驯服的、愿意追随美国、成为我们在亚洲反共前哨的日本!一个心甘情愿的‘小弟’!”

    紧接着,一直沉默的多诺万也拿出了他的方案,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一颗冰冷的子弹。“总统先生,将军着眼于日本本土,而我建议在它的‘后院’——朝鲜半岛,给它制造麻烦。”

    他展开一份档案,“苏联人已在支持金日城。我的建议是,由我们战略情报协调局出面,秘密扶持目前在美国的李承完博士。此人亲美反共,是我们在朝鲜半岛楔入钉子的最佳人选。此举既可牵制日本,又能提前与苏联在亚洲大陆对峙,一举多得。”

    麦克阿瑟的“驯服论”与多诺万的“代理人论”一唱一和,办公室里似乎迅速形成了一种强硬的、以对抗为主轴的战略氛围。

    赫尔国务卿眉头紧锁,而罗斯福在静静听完两人的宏论后,却缓缓地抬起了手,制止了他们即将开始的进一步讨论。

    “道格拉斯,威廉,”罗斯福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你们的计划充满了满力量和想象力,但恕我直言,你们都走上了一条错误的歧途。”

    他首先转向麦克阿瑟:“道格拉斯,你对日本的设想,是想把它‘驯服’成一条看门狗。但你忘了,一条被打断脊梁的狗,也许会摇尾乞怜,但也可能在某个时刻,再次反咬一口将它锁住的主人。更重要的是,将日本变成我们在亚洲的前哨,是想让它去对抗谁?苏联?还是天幕里那个未来的红色华国?”

    罗斯福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我来告诉你,我对日本的战后设想。那不是‘驯服’,而是彻底的‘压制’与‘肢解’!根据天幕的昭示,日本军国主义的根基深植于其国民性与工业体系之中。仅仅进行民主化改造是不够的!战后的日本,必须由我们、英国人、苏联人,乃至华国人,进行分区占领!

    它的军队必须被永久解散,它的重工业体系必须被彻底拆除,不允许它再生产一架飞机、一艘军舰!我们要做的,是拔掉它的利齿,敲碎它的毒牙,让它永远无法再威胁太平洋的和平。我需要的,是一个被彻底解除武装、永世不得翻身的日本,而不是一个被重新武装起来、可能将我们拖入另一场亚洲战争的所谓‘盟友’!”

    这番“瓜分占领”的铁血主张,其彻底性与残酷性,远超麦克阿瑟的“驯服论”,让这位五星上将一时语塞。

    紧接着,罗斯福又望向多诺万。“威廉,你的朝鲜计划,很精妙,像一出完美的谍报剧。但在现实的政治棋盘上,你这是在用一根火柴去挑弄一个炸药桶。”

    他用手指点了点地图上的苏联和华国:“在我们需要苏联流尽鲜血去拖垮希特勒的时候,你建议我去它的远东后院放火?这无异于提醒斯大林,我们是比纳粹更不可靠的盟友!这会动摇我们整个欧洲战略的根基!”

    “更长远地看,”罗斯福的语调变得郑重,闪烁着理想主义的光辉,“天幕昭示,我们将赢得这场战争。战后的世界,需要一个新的秩序来维持和平。我的设想,是建立一个以美、英、苏、华‘四警察’为核心的联合国。华国,即便它将变成红色,也因其体量和在反日战争中的巨大贡献,而注定是四大支柱之一。我需要一个强大、稳定、对世界负有责任感的华国,来共同维护亚洲的和平。而你现在却建议,在它的大门口,扶植一个公开反共的代理人,提前开启与我们未来伙伴的对抗?你这是在动摇我整个战后世界和平的构想!”

    “先生们,”罗斯福环视众人,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当前唯一的、压倒一切的敌人,在柏林,在东京!而不是在莫斯科,更不是在天幕里的未来华国领袖身上!任何可能动摇反法西斯同盟、任何可能提前开启战后对抗的策略,都是短视和极其危险的!”

    就在此时,财政部长摩根索用一份残酷的财政报告,为总统的战略论断提供了最现实的注脚:

    “总统先生,我们所有的计划,都需要钱。而我们现在,依然深陷在大萧条的泥潭里,国家的失业率依然高得惊人。我们的银行系统刚刚经历过一场浩劫,工厂的烟囱有一半是熄灭的。我们实在没有足够的力量,去同时在欧洲和亚洲,进行如此大规模的干预。”

    这番话,让办公室里变得鸦雀无声。麦克阿瑟和多诺万的宏伟蓝图,在罗斯福的战略远见和摩根索的财政现实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是的,有心无力。这正是1933年的美国,最真实的写照。

    罗斯福深深地靠在轮椅上,他并非感到无力,而是感到肩上的担子更加沉重。他可以规划未来几十年的全球棋局,但他首先要战胜的,是眼前的萧条,是国内的孤立主义,甚至是自己核心团队内部的短视与冲动。

    他知道,此刻的任何秘密资金和外交摩擦,都必须服务于一个最高目标:打赢即将到来的世界大战,并构建一个能长久维持和平的战后世界。

    对李承完的任何支持,都绝不能以激怒苏联为代价;对日本的任何行动,都必须以彻底铲除其战争能力为最终目的。

    他真正的战场,不在太平洋,不在亚洲大陆,而在美国国内。

    他能做的,也是他必须做的,就是利用天幕带来的巨大声望和对未来战争的“预警”,以前所未有的力度和决心,去推行他的新政,去整合国家的力量,去说服那些短视的资本家和固执的孤立主义者。

    他要让他们明白,为田纳西河谷的工程投票,就是为未来的诺曼底登陆奠基;支持《社会保障法》,就是为赢得一场世界大战凝聚民心。

    白宫的灯光,映照着这位伟大总统坚毅而又略带疲惫的脸庞。他知道,他正在与时间赛跑。

    他必须在自己有限的生命里,为美国这艘巨轮积蓄足够的力量,并校准它的航向,确保它驶向的是一个他所构想的、和平与合作的新世界,而不是一头撞进另一场冰冷的、无休止的对抗之中。

    

    ?第113章:白宫猎人的全球狩猎

    白宫,国家安全会议结束了。那张巨大的世界地图前,硝烟弥漫的讨论声渐渐平息,一个以“美式标准”重塑世界的宏大战略,已然定下了基调。与会的将军与政客们带着各自的任务,行色匆匆地离去。

    罗斯福没有立刻回到他的办公室,而是示意霍普金斯,推着他的轮椅,前往一处他极少对人开放的私人空间——白宫一间偏僻的、被改造成了标本陈列室的书房。

    这里是罗斯福的精神猎场。墙上挂满了各种动物的头部标本,从非洲的羚羊到美洲的麋鹿,每一件都记录着他那精力无穷的叔叔——西奥多·罗斯福总统的狩猎功绩和他带着罗斯福狩猎的时光。

    它们曾是“老罗斯福”时代“温言在口,大棒在手”的“猎人哲学”冰冷注脚。房间中央,一个玻璃柜里,静静地躺着几把擦拭得锃亮的温彻斯特猎枪。

    罗斯福没有让霍普金斯开灯,只是任由月光从高窗洒入,在那些无声的、凝视着虚空的玻璃眼珠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整个房间,弥漫着一种混合了书卷气、火药味和野性气息的奇特氛围。

    他从柜子里,取出了一把他最心爱的、枪托上刻有“T.R.”(西奥多·罗斯福)缩写的猎枪,熟练地在手中掂了掂,然后轻轻地抚摸着冰冷的枪身。

    他的思绪,回到了童年。是叔叔将他带入了政治的世界,是叔叔的“进步主义”思想,在他心中种下了改革的种子。叔叔留给他的政治人脉和家族声望,更是他今天能够坐在这里的重要基石。

    但他也清醒地认识到,他与叔叔又是如此不同。叔叔的时代是帝国主义高歌猛进的时代,世界是一个任由强者驰骋的猎场。而他的时代,旧帝国正在崩溃,新的威胁与新的伙伴正在崛起,世界更像一个脆弱的、需要精心维护的生态系统。

    “哈里,”罗斯福转动着轮椅,枪口无意识地指向地图上日本的位置,“你说,这个世界,像不像一个巨大的猎场?”

    霍普金斯笑了,他太了解自己这位老友的脾性了。他知道,当总统开始用狩猎来打比方时,就意味着他要开始进行最冷酷、最本质的战略剖析了。

    “那么,总统先生,您这位最伟大的猎人,是如何看待您猎场里的那些‘猎物’呢?”霍普金斯顺着他的话问道。

    罗斯福笑了,他呷了一口威士忌,将手中的猎枪举了起来,透过瞄准镜,仿佛在审视着墙上的那些标本,又仿佛在审视着整个世界。

    “哈里,天幕,就像一道神光,将这片黑暗的森林照得通亮。它让我们看清了林子里所有的‘生物’。但我的任务,不是为它们标上价码,然后挨个捕杀。我的任务,是理解它们的习性,然后建立一个新的、更稳定的‘森林法则’,防止整个森林被大火烧为灰烬。”

    他呷了一口威士忌,目光投向虚空,仿佛在与那些标本背后的灵魂对话。

    “就说日本吧,”他缓缓说道,“在老派猎人眼中,它是一条凶猛顽固的秋田犬。从佩里将军用黑船敲开它国门的那天起,他们就一直在试图驯服它。但结果呢?这条狗野性难驯,反过来咬了主人一口。所以,他们的结论是,必须先用最沉重的棍子,彻底打断它的脊梁骨,再施以恩惠。”

    “这个逻辑不能说错,但格局太小。”罗斯福摇了摇头,“我的看法是,日本是一个因地理和历史而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岛国,这塑造了它偏执、迷信强权的国民性。它就像一只被困在岛上的野兽,一旦拥有了力量,就会疯狂地向外扩张。所以,我们的目标不应是驯服它当看门狗,而是要彻底拆掉它的利爪和毒牙,将它变成一只无害的生物,让它明白,和平贸易远比军事扩张更有利可图。这,才是对整个地区和平的根本保障。”

    他的枪口,又缓缓地移向了欧洲。

    “德国,”罗斯福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这是一头真正的恶狼。它狡猾、残忍,而且极度聪明。对于狼,没有什么驯服可言,唯一的办法,就是彻底地杀死它!把它剥皮抽筋,让它永远无法再构成威胁。”

    他想起了天幕中一闪而过的那种名为“原子弹”的武器,那毁天灭地的光芒,让他至今都感到心悸。但他知道,那或许就是为这头恶狼准备的、最终的猎枪。

    他呷了一口酒,陷入了沉思:“但是哈里,杀死一头狼,森林里还会出现下一头。我们的方法,应该是组织起森林里所有的动物,组成一个强大的‘联盟’,彻底铲除狼群赖以生存的土壤,并建立巡逻机制,让新的狼崽刚一露头,就会被制止,这就是我所设想的‘集体安全’。”

    “我们的老朋友英国,”罗斯福的枪口在地图上画了个圈,语气中带着一丝轻蔑,“它是一只年迈的秃鹫。它曾经是猎场里的王者,但现在,它的羽毛已经脱落,利爪也不再锋利。它只能盘旋在空中,靠着过去的余威,去恐吓一些弱小的猎物,并伺机抢夺别人捕获的残羹剩饭。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