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对于这场发生在自己孙子和占据了儿媳山吹乙女身体的羽衣狐之间的战斗,他自始至终都保持着高度关注。
看了片刻,他便已洞悉了关键。陆生虽经远野和牛鬼等人的悉心调教,实力有了长足进步,但与羽衣狐相比,仍有着云泥之别。更何况,如今的羽衣狐,力量甚至比四百年前更为强盛,即便是他自己处于全盛时期,也未必有十足的把握能稳胜。
所以羽衣狐并非不想杀,也不是实力不济,而是她做不到。
每一次,当她有机会给予陆生致命一击时,她的动作总会有那么一丝迟疑;每一次,她的攻击看似凶猛,实则都下意识地收敛了几分力道。这一点,恐怕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
奴良滑瓢心中了然,也因此对山吹乙女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愧疚。她本是无辜之人,却卷入了这场跨越数百年的恩怨纠葛。或许,自己的儿子鲤伴,当年也是因为看清了这一点,才选择了不反抗吧……
“说的也是!”
伊吹童子轻笑一声,奴良滑瓢能看穿的事情,他自然也看在眼里。在他眼中,这场战斗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般的嬉戏。
“不过你也没必要一直盯着我,这场战斗,我没兴趣参加。”
他语气轻松地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当然!前提是,你没有对羽衣狐肚子里的孩子动手的打算。”
奴良滑瓢心里跟明镜似的,有这么一个深不可测的大妖怪守在这里,自己根本没机会绕过他去伤害那个孩子。所以,他打算先探探对方的底。
“我认识的有名有姓的大妖怪基本都数得过来,但我的记忆里,并没有你这号人物。所以,你是谁?”
“伊吹童子……”伊吹童子毫不在意地报上名字,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不过,你们可能更熟悉我另一个名字——酒吞童子!”
“酒吞童子”四个字一出,奴良滑瓢的瞳孔瞬间收缩到极致!
原来是他!
传言中酒吞童子与玉藻前复活的消息,他并非没有耳闻。只是当时他和奴良组的众妖都只当是无稽之谈,并未当真。没过多久,关于这两位传说妖怪的流言便销声匿迹,他们也就更加没放在心上。
可现在看来,那些传闻竟然都是真的!而且,这位传说中的大江山之主,此刻竟然和羽衣狐搅在了一起!
奴良滑瓢心中暗暗一叹,局势,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得多。
随即他也想开了,干脆把这个就当做是对自己的孙子陆生的一种磨炼,花开院家那边不出手,凭他一个实力大减的大妖怪,想要对付酒吞童子完全不可能。
彻底想开了之后,他就把注意力放在自己的孙子和羽衣狐之间的战斗上。
伊吹童子见奴良滑瓢不歪把注意力放在自己的身上后,就把目光看向上方的胎体,期待着对方尽快出世。
随着时间的推移,羽衣狐与奴良陆生的缠斗已至白热化。
突然,一声清脆的“咔嚓”声在战场上响起。这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无形的指令,让二条城内外所有妖怪——无论正在厮杀还是暂时喘息——都瞬间停了下来。众妖纷纷抬头,目光聚焦于半空那不断剥落着黑色碎片的巨大胎体。
“晴明……我的孩子……是你吗?”
羽衣狐立刻抛下已身受重伤的奴良陆生,眼中满是期待,死死盯着上方的胎儿。
“等…等一下,羽衣狐……”
奴良陆生挣扎着从地上爬起,与黑田坊的“鬼缠”早已解除,此刻他浑身浴血,狼狈不堪。
羽衣狐转头,仅用眼角的余光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
“我们的战斗已经结束了。与你厮杀,不过是我儿复活前的余兴节目罢了!”
话音未落,从黑色胎体上剥落的碎片在空中飞舞,竟如镜面般映照出羽衣狐千年的记忆流转。奴良陆生看到这一幕,不由得愣在原地。
而羽衣狐凝视着碎片中闪过的过往,千年来的孤寂与等待在她脸上交织,最终化为一声轻叹:
“真的……太漫长了啊。”
随即,她的嘴角绽放出一抹绝美而释然的笑容。
“但一切都值得!我的孩子,晴明,终于要出生了!”
“哦,是吗!那还真是恭喜你了!”
一道冰冷而熟悉的声音,毫无预兆地从下方传来。羽衣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猛地转头,锐利的目光刺向奴良陆生的方向。
只见奴良陆生身前,不知何时已站着一道高大人影。那人背对着她,腰间佩着两把刀,周身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强大气场。
“这就是专门斩杀妖怪的退魔刀‘弥弥切丸’吗!”
奴良陆生浑身一僵,惊愕地看着眼前的身影。他甚至没看清对方是如何动作的,手中的弥弥切丸就已经易主,被那人握在了手中。此刻的他,在那股压倒性的气势下,竟连动弹一下都不敢。
羽衣狐的瞳孔骤然收缩,没有之前面对奴良陆生时那种游刃有余的模样,语气带着一丝恐惧的颤抖,一字一顿地念出了那个名字:
“天…天河旭人……”
第202章母慈子孝
天河旭人对羽衣狐的存在视若无睹,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手中的“弥弥切丸”上。
“刀是把好刀,就是不知道用起来顺手不顺手。”
他说话时,眼神才懒洋洋地扫过羽衣狐,那目光里的含义再明显不过——他想拿她来试刀。
羽衣狐那张足以颠倒众生的绝美脸庞,此刻却写满了毫不掩饰的惊惧。她的身体像被无形的枷锁捆住,连一丝多余的动作都做不出来。
她早该料到天河旭人会来取她孩子的性命,也无数次在心中演练过如何坦然面对,如何为了孩子拼死一搏。可当天河旭人真正站在那里时,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让她连反抗的念头都被冻结了。
事实上,被这股恐怖气势压得喘不过气的,远不止她一个。整个二条城内外,所有的妖怪都如同被无形大手捏住了心脏,动弹不得。不明所以的妖怪只觉得纯粹的恐惧,而已知内情的妖怪,更是被吓得魂飞魄散,连骨髓里都透着寒意。
天河旭人仿佛踏在坚实的地面上,一步步走向羽衣狐,声音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
“听说弥弥切丸是专杀妖怪的退魔刀,而你这具身体,恰好又是人类。正好,可以用你来验证一下这把刀的真正威力。”
羽衣狐眼睁睁看着手持利刃的天河旭人步步逼近,身体的本能尖叫着让她逃离,可四肢却像被钉在了原地,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她只能绝望地看着那把闪烁着寒光的刀,刺入自己的身体。
“啊——!!!”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体内奔腾的妖力如同被戳破的堤坝,疯狂地向外泄涌。那撕心裂肺的痛苦,让她再也无法抑制,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哀嚎。
凄厉的哀嚎在二条城上空盘旋,却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连一丝涟漪都无法在天河旭人的心中激起。他面无表情地抽出“弥弥切丸”,刀刃光洁如新,竟未沾染半点血迹,唯有一层淡淡的、仿佛能洗涤世间一切污秽的白光在其上流转。
羽衣狐踉跄着后退数步,一只手死死捂住胸前的伤口。妖力正从那里疯狂外泄,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她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随即是更深沉的恐惧。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这具身体的联系正在飞速减弱,原本如臂使指的绝对掌控权,此刻却像是陷入了泥沼,处处受到排斥。
“不……不能这样……”她双手抱头,声音嘶哑破碎。她必须夺回身体的主导权!一旦失去这具承载着她千年妖力的容器,她的力量将大打折扣,更别提保护自己的孩子晴明了。
然而,无论羽衣狐如何在意识深处嘶吼、挣扎,都无济于事。庞大的妖力在外泄的同时,也像一双无形的手,将她的灵魂硬生生从山吹乙女的躯壳里撕扯出来。
“哦?有点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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