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打开早已准备好的讲稿,而是直接对着麦克风,“同志们,刚才主任的讲话,高度评价了我们这次亚洲杯的辉煌成绩。成绩确实是辉煌的,队员们确实是拼了命的,教练组也是呕心沥血的,这一点,我们要肯定!”
话锋陡然一转,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变得严厉而充满攻击性:“但是!我今天不想只讲成绩,我要讲点别的!
我想问问在座的诸位领导、同志们,当我们沉浸在夺冠的喜悦中时,有没有人想过,这份荣誉的根基在哪里?!有没有人想过,我们这支国家队,能有今天的底气和实力,靠的是什么?!”
“我可以告诉你们!”侯天宇的声音越来越大,“是国务助理孙明远先生!是他在英格兰一手创办的伯明翰足球俱乐部!是我们这些所谓的‘功臣’们口中那个‘资本主义’的足球摇篮!”
惊愕!会场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倒吸冷气的声音。主席台上,体委主任和几位足协副主席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侯天宇完全无视了这些反应,他的怒火如同被点燃的火山,喷薄而出:“我们这支冠军队里的球员,主力队员张宏根、高峰、彭卫国……哪个没在伯明翰的青训体系里摸爬滚打过?!哪个没有经历过孙先生不计成本投入打造的、最先进的训练设施和理念的洗礼?”
他扫过主席台上那几位脸色铁青的官员:“可是呢?!当我们需要推动中国足球的深层次改革,需要引入真正懂行、有魄力、有资源的人来掌舵时,我们在座的某些人,某些部门!却还在抱着部门主义的山头思想不放!还在为了自己那点蝇营狗苟的、可怜的权力患得患失!还在怕改革动了他们的奶酪!”
“这是贪天之功!”侯天宇的声音高亢,“真是恬不知耻!享受着别人栽树带来的阴凉,反过来还要给栽树人设置障碍,阻挠真正的变革!这是阻碍中国足球前进的绊脚石!是趴在足球事业上的蛀虫!”
“啪!”主席台上,伍主任的脸色由青转紫,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被当众羞辱的狂怒,他们完全懵了!侯天宇他……他怎么敢?!他怎么能在如此庄重的大会上,当着全国同行的面,用如此激烈的言辞公开炮轰上级和体制?!
而台下地方足协的代表们瞠目结舌,面面相觑。有的眼露兴奋,觉得侯天宇说出了他们的心声;有的惊恐万分,担心会引火烧身。国脚们坐立不安,头都不敢抬,生怕被卷进这场突如其来的政治风暴。
侯天宇毫无惧色,他几乎是咆哮着喊出了最后的宣言:“所以,我今天就在这里,在一年一度的总结表彰大会上,旗帜鲜明地表明我的态度:中国足球要前进,靠的不是躺在功劳簿上睡大觉!靠的不是抱残守缺的部门本位主义!
我们必须改革,必须进行彻底的、刮骨疗毒式的改革!谁反对改革,谁就是中国足球的罪人!谁反对改革,谁就应该——立刻下台!”
“轰——!”
最后这句话,如同在死寂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炸弹!整个会场彻底炸开了锅!
“疯了!侯副主席疯了!”
“这是要造反啊!”
“他怎么敢这么说?!”
“这……体委和足协的领导脸往哪搁?”
“出大事了!出天大的事了!”
会场秩序大乱。主持人试图控场的声音被下面巨大的议论声淹没了,而闪光灯开始疯狂闪烁,受邀前来的记者们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对着这千载难逢的“大新闻”猛拍。
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瞬间传遍了京城的政治圈,人们的第一反应都是:侯天宇,这位侯老的儿子,一个足协副主席,他疯了吗?敢这么干?也太离谱了吧?!
第387章 告密
侯天宇在足协大会上的那场惊天动地的“炮轰”,迅速扩散至京城各个层面,各种议论甚嚣尘上,大家都感到瞠目结舌,知道侯天宇狂,在日照党委委员选举被选下,当初大家以为是摘桃子得罪人,现在看来,一点都不奇怪嘛,太狂了!
在体委和传统足球圈子里,愤怒、惶恐和指责是主旋律,被当众打脸的领导们自然视侯天宇为眼中钉肉中刺,私下痛斥其“嚣张跋扈”、“目无尊长”、“藐视组织纪律”,是仗着出身胡作非为的“纨绔子弟”。
而在高层,看法则颇为分裂。改革派虽然也认可这小子太狂妄,但对侯天宇也有赞赏的人,称其“敢怒敢言”、“敢捅马蜂窝”、“有壮士断腕推动改革的勇气”,是“非常之人”,可以用在一些“非常之时”,让他捅一捅足球这个在民间影响大的马蜂窝也挺好的!
更多的人认为他行事鲁莽、不计后果,“太过年轻气盛”,“政治上极其幼稚”,“以为单凭一股热血和背景就能横冲直撞”,是“典型的二代子弟冲动”。
更有甚者,将矛头隐隐指向更上层,冷嘲热讽道:“瞧瞧,这些公子哥儿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都是些不识时务、只会添乱的货色!怪不得连个党代表都选不上(他和陈老的公子一起连党代会的代表都没有选上)!”
最微妙也最令人警惕的,则是一种隐晦的担忧。侯天宇这位背景深厚的“闹事者”和财力通天,更能闹腾的孙明远凑在一起,会不会搞出更大的风波?
“这侯家小子如此卖力,背后是不是孙明远撑腰鼓劲?”
“一个有钱能使鬼推磨,一个有北京敢掀桌子……这俩人凑一块儿,一个出钱一个出力,为着那小小的足球,竟然敢把体制搅得天翻地覆!这要是别的领域……”
“不得不防啊!这样折腾起来可不得了!今天敢炮轰足协体委,明天还不知道要把火烧到哪里去!” 这种担忧虽然被刻意压制着声音表达,却如同阴霾般在特定的圈子里悄然弥漫。
就在这些议论纷纷扬扬之际,侯天宇被父亲,已从华顾委常务副主任高位上真正退休、但余威犹存的侯老,叫到了家中。
侯老没有像外人预料的那样对儿子劈头盖脸一顿训斥。他只是慢悠悠地泡着茶,听着侯天宇讲述完大会前后的经过以及外面的各种风评。
“嗯……”侯老吹了吹茶碗里的浮沫,抬眼看向儿子,脸上非但没有愠色,反而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你这个脾气呀,点火就着,遇事太刚烈,确实不适合走政坛,过刚易折呀!”
侯天宇没吭声,端起茶杯,他知道父亲没说完,果然,侯老抿了口茶,话锋一转:“但是! 这个性子,去搞你那个足协,去折腾那个新挂牌的中国足球产业总公司,却恰恰是再好不过!”
侯天宇一愣,看向父亲。
侯老笑着说道:“改革是什么?改天换地!打破坛坛罐罐!没有点掀桌子的魄力,没有点敢得罪一切既得利益者的果决,光靠温良恭俭让的请示汇报,你能干成什么?当年打仗,没有破釜沉舟的决心,能打出个新中国?
现在搞足球改革,面对的也是‘体制’这座顽固堡垒!你这次‘豁出去’是对的!不把水搅浑,不把某些人逼到墙角,他们就永远能在‘部门协调’、‘研究研究’的扯皮中,把孙明远和你的方案拖成废纸一张!”
父亲的肯定,让侯天宇放松了不少,但也透着无奈:“老爷子,我也是被逼急了。孙明远那家伙画了个超级诱人的大饼,可他画完饼就撒手不管了,把最难啃的骨头——说服甚至逼迫体制同意他的方案——全丢给我了!
还摆出一副‘要么全按我的来,要么别找我’的滑头相,我只能破釜沉舟来这么一下,不然这事还不知道拖到猴年马月!”
“呵呵,”侯老笑了,手指点了点儿子,“你也看出来了?孙明远那小子,精着呢!他这是把你架到火上烤,当他的开路先锋和马前卒呢!”
“那怎么办?”侯天宇放下茶杯,“他画饼也好,滑头也罢,他画的饼是真香!他指的那条路,也是一条具有重大影响力,也能产生无数资源的光明大道!
我知道他在利用我当刀,利用我们家这块招牌给他省力,可我乐意!从法理上、职务上、钱袋子上,他都是名正言顺的顶头上司!他掏钱开路,我冲锋陷阵,这合作,挺好!只要能把事办成!”
侯天宇这番“甘为棋子”却又充满主动性的表态,让侯老眼中欣赏之色更浓。他满意地点点头:“长进了! 知道借势,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能摆正位置,很好!”
就在父子俩推心置腹,气氛难得融洽之时,书房门被轻轻叩响。秘书略显急促的声音传来:“首长,政法委的陈枢机同志来访,说有要紧事汇报。”
侯家父子顿时一愣,互相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陈枢机,论资历背景,也算根正苗红,他以前是北京第二枢机的秘书,他和侯老一起都属于已故齐主席这一系的人马。
不过哪怕是同一派系,内部往往也是纷乱异常,齐主席这个大派系,老大齐主席齐老的遗孀还在,不过方老爷子虽然平反了齐主席,但对他比较防范,三十几个官定军事家,就没齐主席的份,而齐主席的儿子硬生生被从副省长转为一个少将,断了仕途……
齐主席这一系的二把手贾老,那是北京的老枢机,长期主政政法委,影响力很大,也是齐主席这一系天然的接班人,所以方老爷子同样压制,虽然贾老成为人大一把手,但政坛老人中,贾老的话语权也一般,还不如老三侯老爷子。
当然了,这个话语权一般,也只是相对而言,贾老还是高高在上的八老,当年战争期间,他在东北捅了大篓子,但为了身后名,还想篡改四野战史,引发一批老将暴怒,这些老将甚至找到了刘晓雨,让她找孙明远,在香港出书澄清事实……
侯老爷子这些年实际主持华顾委和中央的组织人事,权势滔天,但侯老爷子心里很清楚,方老爷子这是分化齐主席一系,他扮演的就是方老爷子打手的角色,可他没有选择,谁不想更进一步呢!
所以这些年侯老爷子干了很多让人诟病的事情,最典型的就是收拾老古总,要没有老古总的平反,侯老爷子根本就没有今天,所以两人怨恨很深,老古总是死了,但他的政治遗产被古总接替了,现在是接班人角色……
侯老爷子虽然退下来,但能没有压力吗?所以他给古总安排了一位来自于老乡的大秘,以支持古总换取两大派系的缓和,但侯老爷子很清楚小儿子别想在未来的古总时代被提拔,这也是他的一块心病。
也同样是这个原因,侯老爷子与贾老这一脉关系一般,避免方老爷子的忌惮,而政法委陈枢机则恰恰是贾老这一脉的接班人,理论上说,陈枢机有事也不应该找侯老。
而这一次换届,陈枢机虽然成为了中央局委员、枢机处枢机、政法委枢机,也是位高权重,不过陈枢机能在得罪彭首相,被从北京市长的位置调走,还能更进一步,则是因为他与方老爷子的特殊关系,他的儿子和方二公子是铁哥们……
所以陈枢机,选择此时登门拜访一个“赋闲老人”,还说是“要紧事”,这就非常耐人寻味,一般的事情,侯老爷子没必要过问;而真正的“要紧事”直接找方老爷子就行了,没必要找他,他找来,难不成想把他当枪使?
要说起来,侯老爷子并不是很喜欢陈枢机,一是他仗着和方老爷子的关系,搞了不少事情,而且私生活也有问题,连妻妹都搞到床上去了,侯老爷子很不喜欢……
二是他的老部下,刚刚调到北京担任一把手的任枢机汇报的,任枢机说了一堆陈枢机的不好,还说严育才这个北京市长一直磕磕碰碰,跟陈枢机手下那帮人的阻挠有很大关系。
任枢机抱怨,或许也是因为陈枢机触碰到他这个市委枢机的根本利益,他和严育才都不满意,但不管怎么说,人都调走了,还插手北京,这就过分了,怪不得孙明远不喜欢他,一直不配合他的工作……
“请他在客厅稍坐,我这就来。”侯老面色恢复了惯有的沉稳,波澜不惊地对秘书吩咐道。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一起见见,听听这位政法口的大当家唱哪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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