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孙明远购买东西,虽然对产品质量和后续服务严格把关,但付钱也爽快,所以国内不管是国企,还是民企、三资企业,都喜欢和明远系合作,所以三角债对孙明远旗下企业的影响微乎其微。
而随着明远商业银行的开张,明远系企业和那些拿着明远系订单的产业链企业,自然要开户,加之孙明远的金字招牌,无数企业愿意与明远商行合作,明远商行的资本迅速膨胀,这自然引来了朱老板的惦记,缓解三角债的关键就是钱!
他见到孙明远,也没太多客套,直接大倒苦水,描述了清理工作的艰巨性,希望孙明远能利用其庞大的商业体系和明远商业银行的融资能力,在某些关键环节或地区注入资金,撬动一下死结,起到示范和润滑作用。
孙明远给他续上热茶,坦诚说道:“朱老板,您的难处我明白。但三角债的根源,其实谁都清楚。预算软约束,投资冲动,财政纪律松弛,企业效率低下,形成了恶性循环。
光靠外部注入资金,不过是扬汤止沸,甚至可能造成更大的浪费和坏账,治标不治本。关键还是在于硬化约束,该破产的要敢于让它破产,淘汰落后产能,重塑商业信用体系。
明远商行可以调动一些资金,但对全国规模的三角债来说,也是杯水车薪,弄不好还得把我自己拖下水,变成新的烂账……”
朱老板显然也深知这一点,他苦笑着点头,“明远说得对,不破不立,中央已经下了决心,允许一部分长期亏损、资不抵债的国有企业破产清算。
这是一块硬骨头,但也是机遇,你……有没有兴趣接手一些?盘活资产,安置职工,这也是为国家分忧,同时或许也能找到新的商机啊。”他试图用商业利益来吸引孙明远。
孙明远立刻摇头,态度明确:“朱老板,说实话,我并不乐意直接去‘吃’国企。这里面的关系太复杂,人员安置、历史包袱、遗留债务、复杂的地方关系,处理起来极其棘手,搞不好就是吃力不讨好,惹一身麻烦。
我更倾向于在政府完成破产清算后,接收一些干净的、优质的资产包,或者引入全新的项目,进行市场化重组,从头开始,轻装上阵。
而且,地点很关键,我要投资,基本就是搞外向型企业,必须是在沿海、沿江等交通便利、利于对外开放、市场观念相对成熟的地方……”
听到孙明远对地点有要求,朱老板眼睛却是一亮,仿佛早有准备:“你还别说,我这里还真有这么一些破产企业!
虽然不是沿海,但绝对是沿江重镇,未来的长江上游经济中心——重庆!重庆针织总厂,刚刚被列入全国首批破产试点名单,典型得很!”
他像是变戏法一样,从公文包里迅速拿出一份厚厚的材料,递给孙明远:“这是初步情况,你看看,绝对符合您说的‘问题典型,资产有潜力’的特点。”
孙明远见状,就明白过来,这是早有准备,他接过材料,快速浏览,很快他就明白过来,这家厂子堪称教科书式的国企困境样本:
员工2914人,不用说,一大堆人冗员;全厂占地173亩,位于重庆主城区的沙坪坝区——地方倒是不错;固定资产账面价值4416万元,但设备老旧,大量闲置,实际价值大打折扣。
问题起因80年代初头脑发热,提出“四个100台”不切实际的宏大规划,盲目扩张,先后从英国、瑞士、德国引进先进设备30多台(套),但有30%压根就没投入使用,极度的浪费和决策失误。
设备搞过来之后,自然没办法发挥作用,1986年开始亏损,雪球越滚越大,到1992年6月,累计亏损高达2469.6万元。
内外负债总额达到惊人的8250万元,产品积压2000万元,资产负债率高达187%,资不抵债,病入膏肓,更要命的是,欠职工工资和集资款约430万元,这是最容易引发社会不稳定因素的痛点。
沉重的债务和人员包袱是显而易见的风险与成本,但那173亩位于未来直辖市主城区的土地,自然可以接受——很明显,懂行的朱老板拿出了一个相当不错的筹码!
他合上材料,心中已然有了清晰的盘算,他看向朱老板:“朱老板,这个厂子还有一些价值,土地位置和进口设备都不错,我可以考虑参与它的破产重组,甚至可以承担一部分债务。”
朱老板闻言大喜:“太好了!明远果然有魄力!有担当!”
“别急,听我说完我的条件和规划。”孙明远抬手制止他的兴奋,继续说道,“第一,这173亩土地,必须整体划转给东方置业。
我打算在那里投资建设一个大型的综合性商业广场,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重庆东方广场’,探索一下旧工厂转变为商业综合体之路!
一旦可以成功,不仅可以极大地提升沙坪坝甚至重庆的整体商业环境,同时也能吸纳大量原厂职工从事物业服务、商业零售、后勤保障等工作,解决大部分就业。”
朱老板点点头,他实际上也是这么想的,要不然也不会把这些厂子拿给孙明远,只听孙明远继续说道,“第二,厂里那些还能用的纺织设备,尤其是进口设备,需要把它们评估作价或者作为投资,全部迁移到我的山东日照。
同时,愿意跟随设备迁往日照的熟练工人和技术人员,我优先接收安置,在日照,我会新建厂房,将这些设备和人员整合,作为美国经典运动品牌Pro-keds代工厂之一,专攻高端运动服饰面料和成品生产,未来也打算推出中国的运动品牌!”
朱老板微微一愣,“搬到日照?放在重庆不行吗?”
“作为代工厂,交通还是有些不方便,这会人为增加成本,总不能重庆市给我们补贴吧!”
朱老板皱眉,他想了想说道,“这个事情得和重庆的同志谈一谈!”
“不管怎么样,这个厂子总部会放在北京,我和刘晓雨说过了,她哥哥会搞这个事情,国外体育产业很发达,中国也要做一些推动……”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孙明远是Pro-keds幕后老板,他选择拉便宜大舅子一把,也无可厚非,朱老板想了想,点点头。
“第三,”孙明远继续说道,“我听说国内缺乏高端纺织原料,需要不断进口,我打算从国外融资,在日照配套投资建设一个现代化的氨纶厂,先解决国内日益增长的氨纶需求缺口,替代进口。
同时,以此为基础,投入研发资金,引进国际技术人才,尝试攻关研发更高端的——芳纶和碳纤维!这才是未来的方向,高附加值,战略意义重大!”
孙明远的盘算极其清晰:用重庆商业地产开发的巨大未来收益(东方广场)来覆盖接手债务和安置大部分职工的成本。
将尚有价值的设备和技术工人迁移到日照,融入自己的产业生态,既保住一部分产业基础,又为未来新材料产业(氨纶、芳纶、碳纤维)埋下种子。
朱老板想了想,劝说道:“明远,你的整体规划我非常佩服,眼光长远,布局精妙。但是……有个问题。您看,您现在是中国的国务顾问了,身份不同以往。
你把所有的优质资产和未来产业都放在有限的几个地方……这,是不是显得有点……格局不够大?能不能……分散一下?比如,氨纶厂或者研发中心,考虑放在其他地方?支持一下其他地区的发展?比如这氨纶厂,重庆也是可以放的!”
孙明远一听,顿时觉得头大,他光从商业效率和产业集聚角度考虑,却忘了自己新获得的这个“国务顾问”身份所带来的政治考量和舆论压力,这个笼头真是让人头疼!
他揉了揉太阳穴,苦笑一下:“设备迁移和代工厂落户日照是必须的,因为Pro-keds放在内地太不方便了,而我的产业配套和港口优势在那里。
至于氨纶厂和未来的研发中心……我们可以再议,看看有没有更合适的地点,或者采取与重庆合资的方式,如何?”
朱老板这才露出笑容:“这样好!这样各方面都能交代!,我看可以按照这个思路,尽快推动落实!”
送走满意而去的朱老板,孙明远相当头疼,果然这个国务顾问不是好做的,这会极大的牵扯他的精力,这样下去不行,得让熊老爷子多干一点活……
孙明远为重庆针织总厂量身定制的“破产重组+产业迁移+商业开发”一揽子方案,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至山城重庆的决策层。
方案的核心内容很快摆在了重庆市主要领导的案头,通过中央帮忙,引入孙明远这样重量级的商界巨子来处理针织总厂那个烂摊子,同时还规划了“重庆东方广场”,重庆领导们自然很满意。
这无疑将极大提升沙坪坝乃至整个重庆的城市形象和商业能级,并能就地安置大量下岗职工,稳定社会情绪,堪称神来之笔。
然而,当看到方案中关于将尚可使用的纺织设备迁移至山东日照,并计划将吸引人的Pro-keds代工项目和新规划的氨纶厂也一并放在日照时,重庆方面的热情如同被浇了一盆冷水。
经过一番打听,重庆的干部们更是心疼得直拍大腿,Pro-keds,那可是由美国篮球之神迈克尔·乔丹代言、风靡美国的顶尖运动品牌!
其很早就跑到中国代工,其代工订单量和产品进口额每年都增长30%以上,即便三年前,他们也没有撤资,而是选择香港转口,而去年更是给了厦门超过3亿美元的代工订单!
这个项目已经变成了厦门经济特区的标杆性外资项目,每年创造了一大堆税收和外汇,这样一只巨大的“下金蛋的母鸡”,眼看就要和重庆擦肩而过,怎能不让人扼腕叹息?
得到消息的重庆一把手肖枢机,立刻拨通了孙明远的专线电话,语气诚恳而急切:“孙顾问!您的方案我们仔细研究了,整体思路非常好,我们非常感激您能伸出援手!尤其是东方广场项目,我们充满期待!
只是……关于这个纺织设备和后续产业迁移到日照的部分,您看……是不是还有商量的余地?我们重庆市愿意给一些补贴,只要厂子留下就行!”
“你们算过这一块每年多余的支出吗?”孙明远开始举例,“去年Pro-keds给了厦门两家企业3.2亿美元的服装和鞋类代工订单,今年大概是4个亿以上!
这个项目一旦启动,一年1亿美元的代工订单,十年内每年增加20%-30%是有把握的,服装是重货,需要大量的进出口。
在厦门,原料和成品进出口就在码头边上,可重庆就不行了,需要船运到上海转口,每年进出口多花的运费最起码上千万!
虽然重庆的人工要便宜一些,有些原料本地也能提供,但厦门是经济特区,关税、外汇政策更优惠,这么一算账,选择哪里还不清楚吗?”
肖枢机听到一年1亿美元的代工订单,十年内每年增加20%-30%是有把握的,只觉得眼睛发红,现在这种外汇制度下,1亿美元创汇,地方可以拿到5000万美元的提成,这能办多少事情呀!
他咬着牙说道,“孙顾问,我们重庆有丰富的天然气资源,也有一定的石化工业底子,如果你的氨纶厂再投资,很多上游原料,都能解决。
我们还有大量的产业工人,技术熟练,吃苦耐劳,劳动力价格比厦门要便宜20%,只要有足够的订单,足以抵消多出的运费!
政策上,我们一定给予最优惠的条件,土地、税收都好商量,我这个市委枢机亲自把关,有什么问题,直接联系我,我们保证Pro-keds的成本比厦门低,若是做不到,市里给补贴,给不了钱,给市区的土地……”
为了增加筹码,肖枢机又告诉孙明远,重庆的电信系统全部用华为的程控机,重庆的出租车全部用明远汽车,他又是四川主要领导之一,他会想办法说服四川一把手杨枢机,让四川全省都这么办!
孙明远听完,相当吃惊,“肖枢机,您和班子的同志谈过了吗?这不过就是一个服装代工厂,至于下这么大的本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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