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分五裂,去他娘的,这种人就是当代的翁同龢!祸国殃民!"
这番肆无忌惮,到最后甚至骂娘的话,让在场的高层领导全都瞠目结舌,朱枢机脸色凝重,警卫人员紧张地注视着方老爷子的反应,整个餐厅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方老爷子听到耳边,那是老怀畅快,孙明远这通骂,骂得好,太好了,把他想说的,想警告的全部说出来了:"小孙啊,你今天把我想说而不敢说的话都说出来了!"
老人站起身来,缓缓走到孙明远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说得对!改革开放确实需要一个稳定的政治环境,需要政令统一,需要高效的执行力。"
"这些年来,确实有一些同志思想保守,行动迟缓,甚至阳奉阴违,"方老爷子的语气变得严厉,"这种现象必须要坚决纠正!"
他转向朱枢机和在场的高级干部,“改革开放是我们的基本国策,任何人都不能动摇!上海要大胆地试,大胆地闯!"
方老爷子继续说道:"小孙,你刚才说要跟美国人、日本人解释我们的政策。现在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也请你转告那些外国朋友。我方某人一息尚存,改革开放就不会变!谁要想开历史倒车,我第一个不答应!"
"老爷子,"孙明远深深鞠躬,"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我会把这句话原原本本地转告给国际投资界,让他们看到中国改革开放的决心和信心!
还有我刚才那番话,说的有一些过激,也请您谅解,我现在已经和国家捆绑在一起,我真得着急呀!时不我待呀!"
小年青孙明远尚且时不我待,所以在场的高层自然更加的时不我待,尤其是方老爷子,他都这么大把岁数了,他实在拖不起了,必须拼死一搏,绝不后退!
……
“砰!”一只干瘦的手掌重重拍在桌面上,震得茶杯嗡嗡作响,“你们听听!‘如果思想不解放,行动就放不开;如果观念不更新,改革就难深化;如果方法不转变,发展就受阻碍’!这是什么话?!这是在公开质疑我们过去几十年的工作!”
他抓起一份刊登着“皇甫平”文章的上海报纸复印件,手臂因激愤而微微颤抖,文章锋芒内敛却又字字千钧,每一句都像针尖扎在某些人最敏感的神经上。
坐在他对面的另一位老同志,摘下厚重的老花镜,捏着鼻梁,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疲惫:“老陈,文章措辞还算含蓄……关键是,这话是谁让它发出来的?又代表了谁?”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投向会议桌的上首位置,“真正炸窝的不是文章本身,而是孙明远那小子在上海‘放炮’的话传回来了!
‘只民主不集中’‘站着说话不腰疼’‘当代的翁同龢’?!这……这简直……”他找不到合适的词语形容那份骇然和直白,只能连连摇头。
“这是孙明远代人说话!”一位资历更老、头发银白的老同志声音低沉,“孙明远才多大?他有什么政治根基?这番话的分量,这份魄力,这份……警告的语气,”
他强调着“警告”二字,“分明是有人借他的口,向整个北京城,向我们这些老头子,释放信号!这是要‘权力集中’的第一枪!”
“都捅了那么大的篓子, 他还要集中权力?”
“所以才要孙明远这个外人说话呀!”
沉默,长久的沉默,被一个后辈如此不留情面地、几乎是公开点名地挑战,权威被严重挑衅,愤怒是必然的,但更多的是迷茫!
“皇甫平”的文章和孙明远的“狂言”,如同一面镜子,冷酷地映照出时代的转向——那套他们所熟悉、坚信甚至曾引以为傲的旧逻辑,可能真的要被扫进历史的角落了,这种认知上的撕裂带来的冲击,远大于单纯的愤怒。
“他……他凭什么?”被称作老陈的那位突然又爆发,但这次声音低了许多,带着浓浓的不甘和一丝无力的困惑,“一个做买卖的,仗着手里有几个钱,在国外人脉广些,就……就敢如此指手画脚?就能代天行道了?”
“就凭一点,”银发老同志重新戴上眼镜,“他搞什么,成什么!他在日本,在全世界都看涨日本的时候,精准地唱空,并在最高点撤资脱身了。东京的泡沫破了!日经指数几个月跌掉三分之一!
他不仅仅经济厉害,政治上也很有眼光,判断苏东不行,一回国就建议搞双引,现在东欧已经变色,苏联也是苟延残喘!这份远见,这份判断……不得了呀!”
“那又怎么样?”另一位一直沉默的老同志阴沉地开口,“经济预测准,外交有眼光,不等于政治觉悟高,更不等于路子就正!由着他这么嚣张下去?就没人管管?”
“管?”有人发出短促而苦涩的嗤笑,“他现在人在哪里?东瀛!拿到了尚方宝剑,拍拍屁股走了!上面那位肯定给了他承诺和底牌,这是明摆着的!这本身就是一种……信号!”
而此时此刻,孙明远已经踏出了成田机场,虽然他十分低调,但还是未能逃过媒体的嗅觉,这一次没有记者敢上前围堵这位曾准确预言日本股市崩盘、又在最高点抽身而退、引发无数争议的人物!
但那些从远处探来的长焦镜头,那些隐藏在人群中或惊惧、或探究、或愤恨的目光,都编织成一张无形的网,昭示着日本社会对他难以言喻的集体情绪:震惊、懊悔、屈辱、甚至带着一丝微妙的恐惧。
“孙明远,他回来了……”
“……就是那个预言日经暴跌的中国人…”
“……他怎么能那么准?他是不是知道什么内幕?”
“八嘎!要不是他当初唱衰,投资者的信心或许不会那么快崩溃……”
“可他说对了……我们那么多人,那么多专家,怎么都瞎了?”
“……他现在又来做什么?看我们的笑话吗?”
“……听说他那些中国的合作伙伴,当初他用日本股票换中国的投资份额,他提醒了好几次赶紧撤,可那些人就是不听,现在亏惨了,怕是恨不得找他拼命……”
“……这家伙太神了,像算准了每一步……”
一到日本,孙明远的电话几乎被大藏省、银行、财团的巨头打爆。“孙桑!务必请您移步一聚!野村证券高层想当面向您致歉……”
“孙先生!三菱信托有极其重要的事宜想与您商讨,关于后续市场……”
“住友银行恳请您……”
孙明远一概婉拒,他非常清楚,这些人并非真心认同他的判断或反省自身逻辑,只是在股市崩塌的灾难面前,将他当成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种近乎迷信的期盼:“他上一次对了,这次再问问他,房地产会不会跌?”
孙明远迅速来到今村家,然后看到了穿着普通家居服的织希,“爸爸!爸爸!”理音像只快乐的小鸟撞进孙明远怀里。
孙明远蹲下身,一手搂着女儿,一手轻抚听到声音凑过来的儿子稚嫩的脸颊,听着儿子健太奶声奶气的喊着爸爸,心立刻软化了无数~
“孩子们都很好!”织希轻声说,打破了沉默,为他倒上茶。
“辛苦你了。”孙明远抬起头,目光与她对视,真诚地道谢。
两人依偎在一起,先聊孩子,再聊事业……良久之后,门铃再次响起,今村太郎一身考究的西装,打破了客厅里短暂的温情气氛。
“孙桑,东京的风不小啊。”太郎笑嘻嘻的说道,“恭喜你了,或者该说……佩服?能在中国搞出如此之大的动静,连我们这边都听说了。”
“日本对中国的观察总是十分敏锐!”
“中国会有大的变化吗?”
“必然的,苏联越惨,中国越要改革,那些个老爷子不傻!”
“怪不得你赌得那么大!”
“想坐在桌子上,而不是一盘菜,关键时刻就要豁出去,反正失败了也没什么,哪怕中国的产业都丢了,我也扛得住!”
“也对!”
“高丽的事,进展如何?”
提到正事,太郎神情立刻变得严肃:“进展有,但困难更大,高丽方面松口了,开出的条件是:一揽子经济援助,加上美日两国提供两座大型轻水反应堆(发电用)。
只有做到这两样,他们就同意冻结核计划,并接受国际监督,最终拆除现有设施。首相阁下听闻这个方案轮廓非常欣慰。”
“美方的态度呢?”
“很微妙,也非常关键!”太郎皱眉说道,“美国国务院一部分人认为这是解决危机的唯一现实方案。但五角大楼和国会内鹰派势力极其强大!
他们认为这是高丽的又一次讹诈!给的越多,他们胃口越大。给了反应堆和技术,谁能保证他们不会利用这些东西逆向研发核武器?谁能保证他们拿了钱就真拆?他们拖延时间怎么办?”
“美国人需要高丽这个敌人,高丽核问题只是他们的牌!”
“是呀!可几方都没有互信,要想彻底解决非常困难!”太郎看向孙明远,“此事关乎东北亚稳定,也影响日中关系未来。
你在北京的能量,尤其是……”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你所处的那个特殊位置,传递的信息或许比我们外交渠道更直接、更有分量!
首相阁下希望中国能进一步对高丽方面施加影响,打消他们的疑虑,推动协议尽快进入执行阶段!时间真的不多了!”
“太郎,你可能搞错了一点,中国对高丽的影响力远远不够,关键是苏联,要想让高丽老实,苏联断油才是最重要的!
可苏联至今没有断油,可见日本政府同样不愿意多出血,我想这不仅仅是美国的压力,更是日本政府的老毛病又犯了,不仅小家子气,而且瞧不起他人!”
今村太郎苦笑着点点头,“你又猜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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