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明远心中一动，他知道何老板现在格外难，最好让他多一些功劳，“现在东欧的形势很不好，波兰事件很可能引发连锁效应。
一旦东欧，甚至苏联出现重大变化，按照欧美的搞法，一定会在东欧推行休克疗法，苏东国家的研究机构和企业必然出现危机……”
孙明远微笑着提议，“这是一个大规模吸收重要人才和技术，突破一些关键难题的天赐良机，我一直在做相应的布局，比如燃气轮机，还有东德的光学、电子和列车等等领域的技术和人才，我都想挖一挖！
我相信国家也有需求，何总，您本身就是技术专家，您可以牵头成立双引工作组，专门针对苏东国家引进人才和技术，先从东德和捷克做起……”
何济世听完脸色阴晴不定，“明远，你真觉得到这一步了？”
“有备无患总没有错，这个世界最重要的就是人才，若是国家外汇不足，我想办法去筹集，但错过了这个吸纳人才的机会，可就未必有下一次了！”
孙明远的意思是我出钱，你立功，而且是当着彭首相的面主动提这件事，意思再明显不过了，所以何济世同志当然很满意，他赞赏的点点头，“好，就这样办，我立刻做相应的准备！”
气氛变得愈发融洽，何济世同志迅速将话题转向了另一个同样关乎国计民生的领域——铁路，明确答应明远机车厂作为243机车的定点生产单位。
“明远，铁道部未来的干线电力机车替换和新增需求，会给你们大量、稳定的订单！这是一个长期的、有保障的市场，不过新技术的攻关，中央希望你们和铁道研究部门好好合作，你们毕竟是铁路设备的新手！”
孙明远立刻表露出十足的重视和积极回应：“感谢国家的信任，请领导们放心，我们会和铁路系统的同志一起，全力以赴，尽快攻克新型机车控制系统……”
“好！”
趁着这股热烈的劲头，何总抛出了早就想好的事情：“明远同志，既然机车生产定了你，技术你也这么有信心，那对修建这条沪宁杭准高速铁路本身，你有没有兴趣更进一步？
中央考虑过一种新的合作模式：和你共同成立一家民营性质的合资铁路公司，由国家控股一部分，你们投入资金和部分管理技术，共同负责这条线的规划、建设和运营？如果能做成，这将是改革以来铁路领域最大的体制突破！”
这是一个极具诱惑力的提议，意味着孙明远不仅能赚造机车的钱，还能分享铁路运营这块超级蛋糕的利润，在许多民营企业老板看来，这简直是天上掉金砖的好事！
然而，出乎何彭等人意料的是，孙明远没有显露出惊喜，反而是在仔细思索后，缓缓地、但异常清晰地摇了摇头。
“何总！谢谢中央的信任和厚爱，对于直接参与投资经营民营铁路这件事，我的看法还是和当初交流时一样：我可以帮助发行企业债，解决资金问题，但我不会入股，也不赞成中国铁路运营走民营路线。”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都难掩脸上的惊讶，送上门的巨大利益和关键领域的话语权，竟然被孙明远拒绝了？理由是什么？
孙明远感受到了他们的疑惑，他斟酌一下说道：“两位领导，我不是清高，也不是视金钱如粪土，我对自己有清晰的定位，我是一个工业资本家！
我的根本是投入到设备、厂房、技术研发、把图纸变成能卖出好价钱的产品，走的是福特的路子，赚的是制造环节效率提升、技术进步带来的利润。
虽然我也搞房地产，但那就像炒菜放的盐，是辅料，主业终究是工业和科技。”他看着神色认真的两位领导，继续道：“资本家，天然有贪婪的一面，这一点，我从不否认。
资本追求的是最大化回报，但同时，”他话锋一转，“资本，尤其是像我这样的工业资本，也有推动技术进步、提升生产力、造福一方百姓的一面。”
孙明远紧接着抛出了他思考的核心：“而中国又非常特别，我非常清楚，要想在中国这片土地上长久地、稳定地生存、发展、赚钱，我就必须学会节制我的贪欲！我必须清晰认识到自己的边界在哪里！”
他深吸一口气，说出了关键：“铁路是国之命脉，关系太大了……牵一发而动全身，影响深远，它天然具有超强的公共属性和战略性！”
孙明远加重了语气，“国营模式，有着不可替代的协调能力和风险兜底能力，我知道，官僚主义、效率问题在国营体系里客观存在。但是，”他话锋又一转，“这些问题可以通过引入现代管理机制、加强流程透明、强化内部监督审计等手段去缓解、去改善！
这些改革的成本和难度，相比于引入纯粹的逐利资本可能带来的系统性风险比如运营安全为利润让步、忽视偏远地区公益性运输、过度追求高票价等，是更可控、对整体国家发展大局更为有利！”
孙明远摊开手：“我放着有巨大需求空间、还能不断引领技术进步的高端装备制造业不去深耕，放着能大量出口创汇的生意不去扩大，为什么偏偏要去碰铁路运营这个水太深、争论多、风险大、而且可能动摇国本的敏感领域呢？
我只要好好搞我的工业研发和生产，赚到的钱已经是一个非常非常可观的天文数字！我为什么不专注于这片更广阔、争议更少、更能体现我能力的蓝海呢？
事实上，如果不是为了解决美国赚到的巨额外汇问题，我也没打算搞食品工业，不过我家老爷子搞这一块上心，而未来这一块我们需要大量进口，必然会和欧美大资本不断斗法，我搞一搞想来对国家也是有利的，我这才下决心扩张！
还有钢铁、水泥这些基础行业，还有房地产这些东西，我还是那句话，未来国家有了足够的钱，想回购股份，只要对价合理，我愿意出售。
至于银行，则纯粹是发展的需要，我需要一家配合我发展的商业银行，而目前的几家国有银行缺陷太大了，未来若是国内在银行领域，出现我满意的进步，我从控股，变成参股，也毫无问题！
我在国内，真正醉心的还是高新技术研发，搞这一块，在我看来，不仅有意义，也特别享受，每每想起我带领一个个中国企业冲击世界一流，我就充满着动力，我相信这一天一定会出现……”
何济世和李首相久久地看着孙明远，孙明远太聪明了，他昨天当着方老爷子说了那么多，看起来爪牙舞爪，什么都想插一脚。
但今天经济上却拒绝了巨大诱惑，现在看来，他对中国的政治经济格局，有着十分深刻的理解，也为自己划下了清晰而明智的生存边界，他如果政治上多插手，经济上只搞高精尖或者容易受到外国经济侵略的部分，怎么看，都是可以接受的……
良久，何济世缓缓点头：“明远同志……你这番话，是真知灼见啊！”他转头，对旁听的同志说道：“听到了吗？这才是世界级的大企业家，这才是真正的大格局、大智慧！在关键问题上，看得比我们很多同志都透，都长远！”
“何总，您太夸奖了！”孙明远笑了笑，“我有节制只是对国内，对香港，我绝不会客气，文的，武的，明的，暗的，我都会用，要不然未来回归之后，各种破事会一个接着一个！”
第310章 倒彩电也能亏钱？
孙明远的车队驶入明远电器厂区时，感受到的是一种近乎昂扬的秩序感。这里没有时下大型国企的暮气和凝重，巨大的现代化厂房排列整齐，货运卡车有序进出，厂区里穿着蓝色工装的身影步履匆匆，眼神里带着这个艰难时期罕见的专注。
“孙董！”厂门口，总经理渡边，副总经理陈永强带着几个人列队迎接，神情激动，孙明远与他们一一握手：“边走边说，我要看真实情况。”
孙明远一行人进入厂区，首先就看到一个停车棚，停车棚停靠着好几排上百辆电动自行车，孙明远既喜悦，又吃惊，笑着问道，“这是厂子配的，还是职工自己买的？”
“都是职工买的，厂里配发的电动车没有放在这里，这些职工都是干得不错的年青职工，拿着单位借款买了房子，但住处与厂子又有些距离，按照内部优惠价，买一辆电动车不仅上下班方便，周末还可以带着家属到市区逛一逛，一举两得！”
“一辆电动车好几千，可不便宜！”
“孙董，这款车内部价与嘉陵CJ50价格差不多，虽然速度慢一些，但不需要烧油，单位又有充电装置，每个月交点钱，就可以充电，不要太划算……”
“比买摩托车划算？”
“当然划算！”陈永强很高兴，他继续告诉孙明远，明远电器业绩好，普通职工工资比国企上浮20%，奖金、福利也更好，而那些表现出色的职工收入更加夸张，很多人一个月能拿到1500以上，买一辆车一点都不难。
孙明远笑着点点头，现在看来电动自行车的推广很可能要提前了，当然了，这也不奇怪，现在的摩托车太贵了，小嘉陵竟然要3500，电动自行车完全可以竞争，怪不得山东各个企业抢得那么厉害……
一行人步入办公楼，渡边深吸一口气，开始汇报，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自豪：“孙董，咱们目前八条生产线全部满负荷运转。
电视机线得益于东欧需求大增，订单排到明年一季度；冰箱和洗衣机主攻第三世界和苏东易货贸易，出货非常稳定；空调生产线刚完成扩产，受北方冬季影响，暂时维持基础生产，但明春订单已饱和。”
陈永强补充道，语气沉稳但底气十足：“遵照您的决策和总部指令，我们在‘双轨制’启动初期囤积了超过一年的生产物资，避开了原材料疯涨的冲击。
去年价格闯关期间，我们严格执行‘零库存’策略，快产快销，回收了大量现金，目前库存周转天数控制在业内最低的一个月，原材料和成品库存积压几乎可以忽略。”
他指着财报上的数字：“得益于原材料成本优势和出口渠道，即便国内消费萎靡，我们的整体利润率仍保持在23%左右，账上现金及等价物已经超过18亿人民币，其中含有银行贷款6.7亿元。”
孙明远一愣，“怎么还有这么多银行贷款？”
“孙董，不是我们不想还钱，是各家银行宁愿降低利息，也求着我们贷款，说贷款给我们安全，给别的单位那是有去无回，您不是指示要扩张吗？我就没有还钱，这么多现金储备不管做什么都好办！”
孙明远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好！辛苦你们了！‘零库存’，现金为王，咱们账上趴着这么多现金现金，心里就踏实，接下来不管是进，还是退，也方便得多！”
“不过也有麻烦，长虹降价之后，我们也打算全线降价，可国内销售属于燕京电子，他们宁愿拿着一堆库存，也不愿意降价。
现在燕京电子拿不到足够的银行贷款，没办法大量收购我们的电器，非要我们放账，我们不答应，他们又占着茅坑不拉屎，不让我们自己卖，这样对峙下去，不利于我们在国内市场占有率的提升！”
“我这一次过来，就是来解决这件事的！”孙明远的笑容并未持续太久，“燕京电子那边，情况有多糟了？”
“情况非常糟糕！”，陈永强汇报道：“按合资协议，出口产品由我们自行定价，而在国内销售的产品，则按照原料来源比例处置，折算出对应的价格，出售给燕京电子！
这几年，我们基本搞不到计划内原料，所以给他们的家电都是市价的95%……”陈永强语气带着后怕：“他们从多家银行贷出巨款，大量囤积了我们提供的家电，想着转手加价售卖赚取暴利，更离谱的是……”
他拿出一份内部文件递给孙明远：“这几年，他们为了疏通关系、巴结某些部门的‘子弟’，将大量电器以‘白条’给了出去！账面上做了处理，但实际根本没能回笼资金！”
“结果呢？”孙明远面无表情。
“结果就是市场在特别消费税和整体形势变化后骤然冻结！长虹在四川带头大幅降价清库存，一下子击穿了市场，燕京电子仓库里的家电堆积如山！按照现在降价后的市场零售价算，他们早已严重亏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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