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这种国企的改革思路，恰好配套白长秋那一套政治理念……

    

    第263章 改革很简单

    孙明远说到最后，"……企业是一个利益共同体，各方都需要获得合理回报。资本需要分红，管理层需要权力，员工需要待遇，社会需要税收。只有各得其所，企业才能长久发展。"

    石副总理忽然提出质疑："但你也看到了，日照机械厂的职工并不希望国家参股，这与你的理念不是相矛盾吗？"

    孙明远微微一笑："我可以理解他们的想法。我的体量不是这群工人能比的，我有资本讨价还价，但广大工人不行！"

    他走到窗前，望着厂区里三五成群讨论改制方案的工人们："现在国内很大一部分企业的问题是，广大职工对国企管理部门乱用人、管理层乱作为、贪污，却毫无办法。"

    "这话有些偏激啊。"石副总理眉头微蹙。

    "但不是没有道理。"孙明远坦然回应，"我认为日照搞职工持股会是很不错的办法。职工成了企业股东，有了更大的参与感，责任感跟使命感，积极性也就更加高了。

    您想想，当一个工人不再仅仅是拿固定工资的雇员，而是企业的主人时，他会怎么做？他会更加关心企业的经营状况，会主动提高效率，会监督管理层的工作，会为企业的长远发展献计献策。"

    "听起来很有道理，但有一句话叫作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改革能成功吗？"

    "日照情况特殊，目前处在大建设期间，机会众多。"孙明远指向外面无数工地，"我相信职工们会迅速找到发展的机会，企业会迅速走向好转，而国家也会获得大量税收，您如何不相信，过一段时间可以过来再考察一次！"

    孙明远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更重要的是，改革过程中不至于产生得的怨恨，若是把企业低价变卖给那些有关系的人，而有关系的人甚至还是拿着银行贷款购买的工厂，他们会好好对待职工吗？财政好的地方或许好过一些，财政不好的地方呢？"

    “拿着银行贷款购买国企，这，这不可能吧！”

    “副总理，我可以和您打个赌，随着国企越来越困难，这样的事情必然会出现，而且还会出现靓女先嫁，也就是拿着银行贷款低价购买盈利国企……”

    气氛猛然间凝重起来，这要是出现，那简直是天大的讽刺，可石副总理知道，地方干部真能做得出来，他站起身，决然道。"我想听听他们自己的想法！"

    接下来的一整天，石副总理以惊人的体力和耐心，亲自与机械厂的职工们进行了面对面交谈。从车间一线工人到技术骨干，从老工人到年轻员工，几乎每一个人都有机会表达自己的看法。

    中午时分，简易食堂里，石副总理与几位工人共进午餐。

    "我在这个厂干了三十二年，从学徒做起。"一位名叫张守信的老车工说道，他的双手粗糙，满是老茧，"我懂这个厂的每一台机器，知道每一个流程的窍门。但这些年来，上面派来的厂长换了一茬又一茬，他们对生产一窍不通，只会下指标、搞运动。"

    "如果由你们自己当家作主，会有什么不同？"石副总理问。

    "天壤之别！"张守信激动地说，"我们知道怎样生产最高效，知道市场需要什么产品，知道哪些投资是必要的。只要给我们自主权，我们有信心让厂子重新活起来！"

    下午，石副总理来到技术科，与几位工程师交谈。

    "我们有好几项技术，但都被束之高阁。"一位年轻工程师愤懑地说，"因为领导怕冒风险，宁可按老路子生产没人要的产品，也不愿意尝试新技术。"

    "如果改制成功，你们打算怎么做？"

    "我们已经有计划了！"工程师眼睛亮了起来，"明远汽车就在我们身边，正在招聘供应商，近水楼台先得月，我们完全可以利用现有设备，做汽车配件做起，汽车可以做铸铁件，三轮车就更简单了，车体我们都能做，我们连样品都准备好了！

    就算拿不动供应商资格，我们还可以做维修，不管是三轮车，还是汽车都需要维修，我们生产一些易耗配件，自己做维修，扭亏为盈并不难……"

    石副总理看到工程师准备好的三轮车和汽车配件样品，既有一种释然感，又有一种无奈，果然为自己而战，动力十足呀！

    傍晚时分，厂区大院里聚集了所有职工，白长秋书记宣布了重要决定："经研究，同意日照机械厂按照职工持股会方案进行改制试点，接下来，请大家民主选举产生新的企业领导层。"

    现场顿时沸腾起来，多年来第一次，这些工人感受到了真正的主人翁地位，他们热情鼓掌，而投票在厂区礼堂进行。

    270名新股东——工厂的全体职工——用自制的票箱和选票，开始了他们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次投票。

    孙明远让石副总理身边的摄影师拍摄下来，“这必然会成为中国国企改革代表性的画面之一！”

    石副总理点点头，“听孙董的！”

    第一轮投票结束后，没有候选人获得超过半数的选票。按照规则，需要进行第二轮投票。天色已晚，但没有一个人提出休息或回家。

    "这可能是一个漫长的夜晚。"孙明远对石副总理说，"要不要先回宾馆休息？"

    石副总理摇摇头："不，我要亲眼见证这个过程。"

    于是，在昏黄的灯光下，一轮又一轮的投票开始了。工人们神情严肃，每一票都慎重考虑；计票员们一丝不苟，确保每一票都被准确统计。没有人抱怨疲惫，没有人催促速战速决。

    午夜过后，礼堂里的气氛依然热烈。有人送来热茶和简单的食物，工人们三五成群地讨论着，辩论着，但没有一个人离开现场。

    孙明远的贴身助理夏学英低声问道，"他们为什么这么认真？"

    "因为这次不一样。以前的选举都是走形式，结果早已内定。而这次，他们知道自己的每一票都真正关乎企业的未来，关乎他们自己的命运。"

    凌晨三点，第四轮投票终于产生了结果，张守信当选为董事长，那位年轻工程师李明当选为总经理，还有五位不同工种的代表组成了董事会。

    令人惊讶的是，尽管已是深夜，当选结果宣布后，全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即使那些支持落选者的人，也真诚地祝贺当选者。这种团结一致的氛围让石副总理深受触动。

    "我从政几十年，参加过无数次选举，但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他低声对孙明远说，"这些工人比许多干部更懂民主的真谛。"

    孙明远笑了笑，“抗战时期的三三制选举据说也很有效果，我们不过是效仿革命老区，过去是打鬼子，现在是发展企业，目标不同，但方式可以借用！”

    石副总理默默点头……天蒙蒙亮时，新当选的领导班子立即召开了第一次会议。他们没有花时间庆祝，而是直接投入到企业重生计划的讨论中。

    "第一步，我们要盘活现有资产。"张守信说，"工厂有三台进口设备闲置了两年，我们要立即启用。"

    "第二步，调整产品结构。"李明接过话头，"停产那些亏损产品，集中精力开发各种汽车和三轮车配件。"

    “与此同时，我们要拿着已有的配件联系明远汽车。"财务主管王芳说，"只要质量过关，我们作为最靠近明远汽车的机械厂拿到供应商资格。"

    “第三步，我们要想办法购买检测设备，生产符合欧洲标准的汽配件，我们要效仿万向出口欧洲！”

    石副总理站在会议室门口，默默地听着这些讨论。这些普通工人身上展现出的专业素养和管理才能，远超他的预期，“明远，你会把他们列入供应商名录吗？”

    “如无意外，他们肯定会入列，他们的位置太好，他们被列为供应商之后，明远汽车需要配件，一个电话的事情，就可以减少库存！”

    返回宾馆的路上，石副总理一直沉默不语，直到晚餐时，他才开口："明远，你觉得日照机械厂的改革模式，能在全国推广吗？"

    孙明远谨慎地回答："不能一刀切。日照机械厂的成功有其特殊性——特殊的区位优势，旁边有核心企业，厂子不大不小，职工素质较高，有技术积累。"

    "你觉得国企改革的关键是什么？"

    "关键是把企业交给真正懂行的人，而不是只会喊口号的干部。"孙明远直言不讳，"同时，让职工真正成为企业的主人，而不仅仅是雇员，充分发挥他们的积极性，虽然这样干，企业未必能活下去，但总比窝窝囊囊的死要好！"

    石副总理点点头："你说的有道理，但是全国那么多国企，情况千差万别，不可能用一种模式解决所有问题。"

    “需要创新，可以让各地根据实际情况探索不同的改革路径，有的适合职工持股，有的适合管理层收购，有的适合引入战略投资者，但必须有底线......"

    "但底线是什么？"石副总理追问。

    "底线是不能让改革的成本由最弱势的群体承担。"孙明远坚定地说，"不能让工人下岗无着，尽量不要制造社会矛盾，但我相信未来肯定有不少人突破我说的这一条底线，这就是悲剧所在！"

    “你为什么不说要实现国有资产的保值增值？”

    “日照区位优势好，我相信实现国有资产的保值增值不难，但有些地方，如西南大山里面的工厂，谁也做不到这一点，要不同情况不同分析！”

    石副总理沉默良久，最后轻声说道："你接收西南军工厂的做法很好，能多接几个吗？"

    “我资本众多，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做，接收一些企业不难，但我现在没打算到处扩张，我管不过来，所以那些企业必须搬到日照，管理层重新竞聘，方便我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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