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这么大的姑娘不嫁人，就不是安分人！”
耿雪的脚步微微一顿，但终究没有回头，推开家门，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姐！”妹妹耿莹第一个冲过来，眼睛亮晶晶的，“你终于回来了！妈今天烧了你最爱吃的红烧鲫鱼！”
耿雪笑着揉了揉妹妹的头发，抬头却看到父母坐在饭桌前，脸色并不轻松。
“爸，妈。”她轻声唤道。
父亲耿志国放下报纸，眉头微皱：“外头那车，怎么回事？”
母亲周慧兰也放下筷子，忧心忡忡：“小雪，厂子里都在传……说你跟那个拍《终结者》的孙明远……”
耿雪深吸一口气，把包放在一旁，平静道：“先吃饭吧，待会儿我跟你们说。”
饭桌上，妹妹叽叽喳喳说上影厂各种事情，父母却沉默不语，只是时不时交换一个眼神，饭后，耿雪主动收拾碗筷，母亲却一把拉住她：“别忙了，坐下说清楚。”
父亲点了根烟，沉声道：“外头那些话，到底怎么回事？”
耿雪知道瞒不过，索性直说：“车是MTS中国分公司安排的！”
“MTS？”父亲眉头皱得更紧，“也就是说流言成真，你真和孙明远有牵连……”
“爸，我在北京见到了孙董，他跟我说……”耿雪连连摇头，“MTS是孙董在好莱坞的电影公司，孙董邀请我去担任动画部门副总监，工资给的是外汇券，一个月能拿800块。”
“800外汇券？！”母亲猛地站起来，声音都变了调，“那……那不是能在华侨商店买进口货？还能买楼房？！”
妹妹耿莹也瞪大了眼睛：“姐，那你岂不是比厂长赚得还多？”
耿雪看着家人震惊的表情，语气却异常坚定：“是，我已经决定了，下周就去报到。”
父亲狠狠掐灭烟头：“你知道外头现在传得多难听吗？说你被人包养，说你攀高枝……你要是真去了，这脏水就洗不清了！”
“爸，我不在乎。”耿雪抬眸，眼神清亮，“我拍了这么多年电影，可还是被人欺负，孙董救了我，而且他给了我管理岗位，是实打实的发展机会。”
“可那是合资公司！”母亲急得眼眶发红，“万一政策变了，你这工作说没就没了！电影厂再怎么说也是铁饭碗啊！”
耿雪握住母亲的手，轻声道：“妈，时代不一样了。现在广州、深圳多少人下海做生意？MTS是正规企业，文化部都批了执照的！”
父亲沉默良久，终于叹了口气：“你……真想好了？”
“想好了。”耿雪点头，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公司会给我住房补贴，我可以在虹口买楼，我想接你们一起住。”
母亲一下子愣住了：“搬、搬出去？”
“对，这弄堂太挤了，冬天漏风夏天闷热……”
“不行！”父亲突然打断她，“我在这住了三十年，街坊邻居都在，搬什么搬！”
母亲也连连摇头：“小雪啊，妈知道你是好心，可这老房子虽破，到底是根啊……”
耿雪看着父母固执的神情，知道一时半会儿说不通，只好轻叹道：“那……你们再考虑考虑，好吗？”
第二天清晨，耿雪出来锻炼，刚走到弄堂口，就听见几个阿姨聚在自来水龙头旁嚼舌根“听说了吗？耿家闺女要去给那个拍《终结者》的打工了！”
“哎哟，一个月800外汇券呢，顶咱们一年工资！”
“钱再多有什么用？还不是给资本家当奴才……”
耿雪面无表情地从她们身边走过，几个阿姨立刻噤声，等她走远，又爆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笑声。
回到家，妹妹耿莹气鼓鼓地冲过来：“姐！隔壁张阿姨说你坏话，我跟她吵了一架！”
耿雪揉了揉妹妹的脑袋：“别理她们。”
“可她们说得太难听了！”耿莹眼睛红红的，“说你……说你是……”
“说我是什么不重要。”耿雪轻声打断她，“重要的是，我知道自己是谁。”
耿雪来到了上影厂，厂长周志明长叹了一声：“小耿啊，我是真不想你离开，你是我们的台柱子呀！你可想清楚了？这一走，编制可就没了！”
“我想清楚了。”耿雪平静道。
周志明叹了口气：“外头那些流言，你别往心里去……”
“厂长，我不在乎。”
……
窗外，蝉鸣聒噪，阳光刺眼，可耿雪却觉得浑身发冷，他本来以为不惧怕流言蜚语的，可如果整个城市，乃至于整个国家都在传播她的事情呢？
一周前，她还是备受尊敬的影坛明星，刚刚从上影厂离职，准备在好莱坞MTS电影公司大展拳脚。可现在，她的名字却和“流氓案”、“潜规则”绑在一起，成了街头巷尾茶余饭后的谈资。
更可怕的是，谣言像野火一样蔓延，从上海向全国传播——有人说她“靠不正经手段上位”，有人说她“老牛吃嫩草勾引孙明远”，甚至有人信誓旦旦地宣称，亲眼看见她和孙明远“在家门口搂搂抱抱”。
她不明白，自己明明什么都没做，怎么一夜之间就成了“女流氓”？她忍不住想起了那一天，耿雪和孙明远一同从北京飞抵上海，洽谈MTS公司在华的动画合作项目。
离开锦江饭店时，恰好被几个文艺界的熟人撞见，然后他们一起坐上孙明远的轿车，那是一辆大皇冠，送到上影厂时，一堆人围观，后来几天，那个车就一直在接送她，这本是再正常不过的工作行程，可不知是谁先起的头，闲话渐渐传开——
“耿雪怎么突然从上影离职了？听说孙明远给了她天价合同……”
“孙明远比她小好几岁吧？啧啧，这女人手段厉害啊！”
“什么几岁，十几岁？”
“嘿嘿，你们是不知道，耿雪就住在北京饭店，孙明远的包间里面……”
起初只是些捕风捉影的猜测，可随着那起子高干子弟强奸案的爆发，谣言突然被添油加醋，彻底变了味，有人透露掌握的公安局审讯记录，声称耿雪和那个高干子弟“关系匪浅”，甚至暗示她也是“同谋”。
更荒唐的是，还有人翻出她和孙明远的合影，指着两人并肩而立的画面，信誓旦旦地说：“看！这女人就是靠这种手段上位的！”
耿雪有苦难言。
……
“明远，要不要发个声明？”
“织希，这里是中国，很多事情你不懂！”
孙明远站在窗前，眉头紧锁，他对耿雪有没有想法？当然有，而且国家甚至还纵容，不孙明远风流不下流，不仅挑挑拣拣，而且必须你情我愿，可这一次，谣言却把他俩的关系描绘得不堪入目，这让孙明远相当不爽！
夏学英也想不到怎么会突然有这么多的谣言，“是呀，现在发声明，只会越描越黑。”
孙明远捏了捏眉心，他知道耿雪现在承受着多大的压力——家门口被人蹲守，单位接到匿名电话，甚至连她多年前拍过的电影都被翻出来，贴上“作风不正”的标签。
“我和学英姐姐去一趟耿姐姐的家！”
“你？”
“我是你的未婚妻！”
作为孙明远的未婚妻，今村织希早就察觉到孙明远对耿雪的不同——孙明远哪怕掩饰，今村织希还是看得出来，可她同样知道，孙明远和耿雪并没有做什么。
这并不奇怪，孙明远是那么的出色，自然讨人喜欢，更不要说，他还帮了耿雪很多，但两人应该都没做过分的事情，顶破天有些好感。
所以此刻，看着报纸上那些恶毒的揣测，她却只觉得荒谬和愤怒。耿雪做错了什么？不过是一个有才华的女人，想要追求更好的事业机会罢了，为什么要这么欺负她？
孙明远默默点头，“好的，打扮得漂亮一些！”
“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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