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老爷子问。
“火爆！”申振民笑道，“自从郎平的广告在央视播出，全国订单雪片般飞来，各地供销社的卡车在厂门口排长队，有的甚至要等一周以上才能提到货。”他压低声音，“今年肯定可以收回全部投资，预计年利润至少500万。”
方老爷子露出满意的笑容，转头看向孙明远：“小孙，你怎么看？”
孙明远目光扫过生产线，语气平静：“一条生产线不够。”
“哦？”方老爷子挑眉。
“健力宝现在卖得好，是因为华实抢了先机，国内还没有同级别的竞品。”孙明远走到窗边，指着远处正在扩建的厂房，“但国家已经放开放开可口可乐在国内的销售，未来两个可乐必然会全面进入中国市场。
他们的资本、品牌、渠道都是碾压级的，国内这些汽水厂——”他摇摇头，“没一个能打，包括健力宝在内！”
方老爷子眉头微皱：“这么肯定？”
“日本有不少人请我帮助投资，我在美国买了可口可乐的股票，已经购买了1600万美元的股票，未来会不断增加，我打算不断增购，并长期持股！”
孙明远转过身，直视方老爷子，“所以，我这不是猜测，而是资本用真金白银投票的结果——全球碳酸饮料市场，未来一定是两乐的天下！”
现场骤然安静。申振民额头沁出冷汗，他没想到孙明远会当着方老的面说这种话，方老爷子沉默片刻，突然问道：“小孙，你觉得十亿中国人，以后只能喝美国可乐？”
“除非我们现在动手。”孙明远斩钉截铁。
“怎么动手？”
“三步走。”孙明远伸出三根手指，“第一，全国布局生产基地，饮料运输成本高，必须在华北、华东、华南各建一个枢纽厂，辐射周边省份。
第二，中央特许华实整合各地方汽水厂，沈阳八王寺、武汉二厂、重庆天府……这些老牌子有现成的渠道，合并为一个大型饮料集团，引进新生产线，实现对全国的覆盖，统一定价，统一包装，产量越多，综合成本就越低，越有竞争力！
第三，一旦两乐打价格战，国家要出面反垄断，若是顾忌中美关系，那就给华实补贴，等到两乐发现没办法独霸中国汽水市场，华实汽水应该有望三分天下有其一！”
方老爷子听到最后：“只能三分天下有其一？”
“这还是乐观的说法，两乐可以支撑长时期的价格战，他们哪怕亏本也扛得住，嘿嘿，咱们国内的消费类企业都要过这一关，日用品的宝洁、联合利华；胶卷业的柯达……”
孙明远说到最后，摇摇头，“我们打开美国市场，可以不断出口，赚取外汇的同时，注定要开放庞大的本土市场，喂养美国的消费类企业，要不然老美不会答应的！”
一阵沉默后，方老爷子突然笑了，“好！我就喜欢你说实话！”
他转头对申振民等领导层说道：“你们华实尽快拿个方案，直接报给我。”转头对秘书道，“通知轻工部，下周开个专题会，讨论饮料行业整合。”
申振民悬着的心终于放下，连忙表态：“我们一定抓紧落实！”
方老爷子临走前，忽然想起什么，问孙明远：“你的可口可乐股票赚了多少？”
“我用1600万美元购买了70多万股，现在可口可乐的股价在32美元，算是小赚一笔！”孙明远笑了笑，“这点钱现在算不得什么，不过等到可口可乐大举进军中国市场……”
“七十多万股，32美元一股，那就是2200多万，你一年就赚了六百万美元，可不少呀，你一边赚可口可乐的钱，一边为我们出谋划策，这合适吗？”
“赚美国人的钱，帮助中国发展，这是我一早以来的规划，赚钱是手段，目的是发展，手段和目的，我要是分不清，也不会有今天！”
方老爷子哈哈大笑……一行人前往下一站华实贸易公司，方老爷子站在一排刚进口的东欧卡车前，手指轻轻划过斑驳的漆面，这些来自捷克斯洛伐克的太脱拉，钢板厚重，但款式太老了。
“用什么换的？”方老问。
“这一次用的是妇联工厂生产的尿不湿、纸尿裤、的确良布料这些东西！”申振民苦笑，“东欧那民用物资相当紧缺！”
方老拍了拍卡车厚重的引擎盖，“这样的交易确实有帮助，但中国的汽车工业，不能总靠换这些二手货啊……”
方老单刀直入：“我主张与西方汽车公司合资，用市场换技术，小孙怎么看？”
孙明远也不客气，“上汽与德国大众合资确实不错，肯定可以赚到钱，但您不要指望可以用市场换来最新技术，这不现实！”他摇头，“德国人又不傻，他们不会把最好的东西交给我们的！
苏俄人就是前车之鉴——三十年代引进福特，四十年代是东德的设备成套搬到苏俄，但到了六十年代，还是要引进菲亚特，七十年代更是引进雷诺！苏联有丰富的资源，他们可以不断引进，我们呢？”
会议室鸦雀无声，方老爷子没想到孙明远这么不给面子，陪同的几个老同志眉头紧锁，而几个跟随的年轻干部低头猛记，“那你的汽车项目，有什么区别？”
“我已经报告过了，您还没有看到？”
“你还是亲口说一说！”
“我的办法是先低价买下一个有一定基础，但卖得不怎么样的英美汽车平台，连同管理、研发、生产人员全部留下，体量可以不大，但五脏必须齐全，算是一个小型汽车厂！
我的第一步是利用国外的配套，搞CKD组装，同时请日本工程师驻厂管理，学一学日本的精益制造！
与此同时，我要和意大利设计公司合作搞设计；与三菱合作，引进三菱发动机，并让中外技术人员联合调试，同时请英国莲花公司调校底盘，搞一辆改造型轿车。
如此一来，整个研发-生产流程就走了一遍，轿车怎么搞就比较清楚了，接下来，这辆改进型轿车一边在国外卖，一边按照国外的技术标准，联合国内配套工厂，吃透一个个零配件，不能解决的先试用进口配件，同时引进和研发……”
“你这个改造型轿车，可以在在国外卖得动？”
“我不知道，若是卖得动，那当然好；若是卖不动，那就找原因，继续改进，直到卖得动为止，而一款在欧美卖得动的轿车，也就意味着赶上世界先进水平，咱们能设计，能生产，就算有一些零配件不能国产，也不要紧，慢慢来，我还不到二十，时间多得是！”
“你若是一直卖不动，就一直干下去，这不是无底洞吗？”
“国外卖不动的小轿车，国内还是可以卖得动的，我在国内肯定能赚到钱，再用赚到的钱继续搞改进，这个过程花费肯定是有的，但也不至于是无底洞！
这事实上也是市场换技术，不过是以我为主，哪里不行，我补哪里，心里明明白白，而与国外大车厂合资，我们技术要依赖人，资金也要依赖人，产业链还是要依赖人，什么时候学到真本领，很难说得准！”
方老若有所思，他转移话题问道：“听说你还要搞电动车？”
“确实要搞电动车，不是从两个轮的电动自行车，三个轮的电动三轮车起步！”孙明远顿了顿，说道，“方老，这些东西，我们评估过了，技术上不难。
在我眼里，就是大号的游戏机，未来便宜的电动三轮车几千块就差不多了，贵得也就一两万，就算搞得不好，最后亏本了，我也亏得起！
而要是成功，那就不得了，不管是两个轮、三个轮，还是四个轮，都有很大的市场，我只要有一个产品站住脚，我的事业就彻底稳当了！
我现在游戏、电影都赚钱，但不稳定，我需要一个更稳定的行当，保证足够的资金流，而这一类的企业在发达国家都是宝贝，我除了在香港以外，其他地方买不到，只能自己探索！
我搞一些探索，对国家也有好处，我国在燃油车领域已经严重落后，总不能在未来的电动车时代也落后，那还怎么实现中国民族的伟大复兴？！”
“这就是你的弯道超车理念？”
“可以这么说！”孙明远笑着说道，“我搞汽车，最大的倚仗是中国轿车市场是一个大空白，不管是什么车，国内总能赚到钱，要不是看到了这一点，我绝不敢冒险，这也是我国对外合资最大的筹码，一定要用好！”
“你说得很实在！”方老突然起身走到窗前，良久，他转身对秘书说：“都记下来了吗？”
“记全了！”年轻秘书手忙脚乱合上笔记本。
“回去整理成《关于汽车工业发展的若干建议》，同样是市场换技术，但以我为主和受制于人是完全不同的！”
……
方老爷子站在二楼的观察台上，透过玻璃窗俯瞰下方的组装线。流水线上，工人们身着统一制服，动作精准而高效，一台台14英寸彩电以每分钟三台的速度完成组装、测试、包装。
“良品率已经从最初的85%提升到96%。”渡边三郎微微鞠躬，用略带口音的中文汇报道，“用不了多久，我们就能达到日本本土工厂的标准。”
方老满意地点点头，转头看向孙明远：“小孙，你觉得怎么样？”
孙明远目光平静地扫过生产线：“还行吧！”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