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温润如玉的乳白色光晕自伤口中缓缓渗出。
那是……先天源质!
他竟以自身为炉,以心室为鼎,将昆仑玉盘中积蓄多年的先天源质,强行逼出体外!
乳白色光晕甫一离体,便如烈火遇油,轰然暴涨,化作一轮拳头大小的、纯粹到极致的白色光球。光球表面,无数细小的灾厄符文自行生成、湮灭、再生,循环不息。而在光球核心,一枚微缩的昆仑玉盘虚影缓缓旋转,其上凛冬与金沙两道月纹,正以超越极限的速度交叠、压缩、坍缩……
“归墟律令……”季天昊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裁决之意,“我定。”
光球爆开。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只有一声轻响,宛如蛋壳碎裂。
整个灾厄空间,为之静止。
蚀骨叟脸上灰斑寸寸剥落,露出底下惨白皮肤;他那只灰眼幻影轰然溃散,瞳孔中映出的季天昊倒影,眉心竖纹正被一道新生的银线飞速抹平;远处,另两座论道台上,赤金台与墨黑台的主人,同时闷哼一声,捂住胸口,额角渗出冷汗——他们虽未参战,却在这一刻,被强行纳入季天昊所立的“新律”之中,神魂震荡,灾厄印记隐隐灼痛。
季天昊胸前伤口无声愈合,仿佛从未被刺穿。他伸手,轻轻握住悬浮的斩业屠灵刀。刀身之上,双月共生纹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全新的月纹——形如满月,却非圆满,而是缺了一角,缺口处,衔着一弯微小的上峨眉月,月弯之内,又嵌着一枚赤金熔砂。
残月衔双星。
灾厄特性·蚀月轮!
此纹一成,季天昊周身气运如江河倒灌,汹涌澎湃。他清晰感知到,蚀骨叟身上那股浓得化不开的衰败气运,正源源不断地被自己抽离、炼化,融入命格深处。而蚀骨叟本人,则如被抽去脊骨的朽木,佝偻着跪倒在地,麻衣寸寸化灰,露出底下森森白骨,白骨上,灰斑正被一层新生的冷白霜晶悄然覆盖。
“你……你改写了……灾厄……本源……”蚀骨叟声音微弱,右眼灰斑彻底熄灭,只剩一只浑浊的、属于凡人的瞳孔,“归墟……要醒了……”
话音落下,他身躯轰然坍塌,化作一捧灰烬,随风飘散。灰烬之中,一枚灰黑色的骨片缓缓升起,静静悬浮于季天昊面前——正是当年葬骨渊中,他拾得的那截“残骨”。
季天昊抬手,骨片自动飞入掌心。
入手冰凉,再无一丝腐意,反而泛着淡淡的、近乎神圣的银辉。他摊开手掌,只见骨片表面,一行细小却锋锐的铭文正缓缓浮现:
【蚀骨叟·归墟碑第柒仟叁佰捌拾贰位·已除名】
与此同时,中央月华镜面再次亮起,血色篆纹浮现:
【首战终】
【胜者:白曜台·季天昊】
【掠夺气运:蚀骨叟全盛时期三成七分】
【当前气运总量:九成二分(临界值)】
【警告:气运过载,灾厄反噬概率提升至六成三】
季天昊神色不变。
他低头看向手中斩业屠灵刀,刀身冷白,映出自己眉宇间的凛冽。那道残月衔双星的月纹,正随着呼吸明灭,每一次明灭,都有一缕微不可察的银色丝线自刀身逸出,悄无声息地扎入四周月华之中,如同根须,贪婪吮吸着这片灾厄空间最本源的养分。
他知道,蚀骨叟最后那句“归墟要醒了”,绝非妄言。
气运临界,便是劫数开端。而真正的风暴,从来不在论道台上,而在归墟深处,在那扇尚未开启的、通往“归墟仙国”核心的青铜巨门之后。
他缓缓收刀入鞘,转身走向白曜台边缘。脚下,月华如浪退开,露出一条由纯粹灾厄源质铺就的幽暗阶梯,阶梯尽头,是一座半隐半现的青铜巨门轮廓,门环是一对纠缠的龙首,龙目紧闭,却仿佛随时会睁开。
季天昊踏上第一级台阶。
身后,赤金台与墨黑台的主人,同时抬头,目光如电,穿透层层月华,牢牢锁定他的背影。他们没有出手,亦未言语,只是静静看着,如同两尊蛰伏千年的石像。而季天昊亦未回头,脚步沉稳,一步一步,踏向那扇门。
阶梯两侧,月华渐次化为实质,凝成一排排模糊的人形剪影。有披甲持戈的古仙,有羽衣霓裳的女修,有虬髯怒目的妖王,甚至还有身缠锁链、头生双角的堕神……他们皆低垂着头,双手交叠于胸前,姿态虔诚而肃穆,仿佛在等待一位归来已久的君王。
季天昊走过他们身旁时,其中一尊古仙剪影,缓缓抬起了头。
那是一张没有五官的脸,唯有一片光滑如镜的玉色。镜面之中,倒映出季天昊此刻的身影,而在这倒影里,季天昊的身后,赫然浮现出一尊顶天立地的虚影——身披玄甲,手持双刃,甲胄缝隙间流淌着星河流转,双刃之上,分别铭刻着“斩业”与“屠灵”四字古篆。那虚影闭着眼,却让季天昊感到,自己正被一双跨越亘古的眼睛,静静俯视。
季天昊脚步一顿。
他没有回头,只是抬起右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一道银线凭空浮现,如刀,如笔,如敕令。
银线划过之处,古仙剪影的玉面镜中,倒影里的玄甲虚影,缓缓抬起了右手,与季天昊做出完全相同的动作。
随即,银线落下,无声无息,斩断了古仙剪影脖颈。
剪影轰然消散,化作点点银辉,融入季天昊脚下的阶梯。阶梯之上,原本幽暗的纹路,霎时亮起一线银芒,蜿蜒向前,直指青铜巨门。
季天昊继续前行。
第二级台阶,墨黑台主人的气息骤然变得锋锐如刀,一道无形剑意破空而至,直刺他后心命门。季天昊依旧未停步,只是左手随意向后一拂,掌心昆仑玉盘虚影一闪而逝。那道剑意撞上玉盘虚影,竟如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便彻底湮灭。
第三级台阶,赤金台方向传来一声低沉龙吟,虚空震颤,一道赤金色的龙爪虚影撕裂月华,当头抓下。季天昊脚步微顿,右手缓缓抽出斩业屠灵刀,刀尖斜指苍穹,双月共生纹虽已化为残月衔双星,此刻却在刀尖凝聚一点寒芒与一点赤光,两点光芒交融,化作一道细若游丝的银线,迎向龙爪。
银线触爪即断。
龙爪虚影却骤然僵直,继而寸寸崩解,化为漫天金粉,簌簌落下,沾染在季天昊肩头,却在他衣袍上留下两个清晰的银色爪印。
第四级……第五级……第七级……
当他踏上第九级台阶时,整条灾厄阶梯已尽数化为银白,两侧剪影纷纷抬头,玉面镜中,玄甲虚影的数量,已从一尊,增至九尊,围成一圈,静静注视着他。
青铜巨门,近在咫尺。
门环龙首,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不是龙的眼,而是两轮残月——左眼是凛冬之白,右眼是金沙之赤,双月交汇之处,一点银辉,如瞳仁般缓缓旋转。
季天昊停下脚步。
他仰起头,直视那双月之瞳,声音平静,却如大道纶音,响彻整片灾厄空间:
“归墟仙国……我回来了。”
话音落,青铜巨门无声洞开。
门后,并非想象中的宫阙云海,而是一片浩瀚无垠的黑暗。黑暗中央,悬浮着一颗破碎的星辰——星辰表面沟壑纵横,山河倾颓,大陆断裂, oceans干涸,唯有一座孤峰兀自矗立,峰顶插着一柄断裂的长枪,枪尖直指虚空,枪身铭文剥落,却仍能辨出两个古篆:
“归墟”。
季天昊凝望着那颗破碎星辰,瞳孔深处,一点银辉悄然点亮,与门后孤峰之巅,那柄断枪的枪尖,遥遥共鸣。
他迈步,踏入黑暗。
身后,灾厄论道台的月华如潮水般退去,赤金台与墨黑台的主人,同时闭上了眼睛。整片灾厄空间陷入一种绝对的寂静,唯有那扇缓缓合拢的青铜巨门上,两轮残月之瞳,依旧亮着,静静凝视着门内那片,正在悄然复苏的……破碎仙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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