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上剩余的眼球齐齐爆裂，金粉暴雨般倾泻，尽数汇入AM指尖所向的那扇门。门缝中透出的白光骤然炽烈，几乎灼瞎人眼。
“来不及了……”小卫跪倒在地，七窍流血，“赦免之门……已启动三级协议。”
“什么三级协议？！”阳春砂扑过去扶他。
小卫咳着金血，手指颤抖着指向钟体：“第一级……所有诅咒剥离。第二级……施咒者记忆清零。第三级……”他喉头咯咯作响，“第三级……‘门’将自主选择一名‘赦免执行者’，赋予其临时权限，当场处决所有干扰赦免进程的目标……包括……”
他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住赫连：“……包括你。”
赫连浑身一僵。
神木巨柱悬停于半空，离肉壁仅剩半尺。
而就在此时，AM的指尖，已触上了那扇门。
白光吞没了她整条手臂，皮肤寸寸晶化，化作剔透琉璃，内里奔涌着液态星光。
“咔嚓。”
一声轻响，仿佛蛋壳破裂。
AM的右手，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柄通体雪白、无锋无锷、却令所有时空为之静默的短剑。
剑身倒映着整个大厅：倒塌的穹顶、漂浮的尸骸、惊恐的人脸、燃烧的火焰……所有影像都在缓慢褪色，如同被抽走色彩的胶片。
唯有赫连的身影，在剑身上愈发清晰——清晰到能看清他额角暴起的青筋，看清他握着电风扇的手背凸起的骨节，看清他瞳孔深处那一闪而过的、无法掩饰的恐惧。
“赦免执行者……已选定。”小卫喃喃道，金血从耳道汩汩涌出，“赫连……你曾三次拒绝AM的求救。第一次在疯血族祭坛，第二次在创界山试炼场，第三次……就是现在。”
赫连想笑，却只牵动嘴角一丝抽搐。
他当然记得。
第一次，AM浑身溃烂跪在血池里，求他斩断那根连接真祖心脏的脐带；他摇头，说“这是你的命”。
第二次，AM被钉在七根因果锁链上，求他用神木斩断其中一根；他转身离去，说“锁链斩不断”。
第三次……就是此刻。他举着神木，欲毁那扇门。
“所以……”赫连缓缓松开电风扇，任其坠地，“我成了必须被清除的‘错误’？”
“不。”AM的声音忽然响起，清冽如冰泉击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绝对权威，“你是唯一正确的答案。”
她抬起左手，轻轻一握。
白剑嗡鸣，剑尖调转，遥遥指向凯恩所在的方位——
不，不是凯恩。
是凯恩方才消失的位置，空气中残留的一缕紫雾。
雾中，缓缓浮现出一张苍白的脸。不是凯恩，不是大卫，不是任何在场之人。那张脸年轻、秀气，眼角有一颗泪痣，唇色淡得近乎透明。
“林晚？”吴终失声。
小卫猛地抬头，瞳孔剧烈收缩：“不可能……林晚三年前就死了！她是为了封印第一扇‘门’，自愿被做成‘门栓’！”
“门栓？”AM轻笑，白剑微扬，“错了。她是第一把‘钥匙’。”
她指尖轻弹，白剑嗡然飞出，不刺人脸，不斩紫雾，而是精准地钉入那张脸眉心正中。
没有鲜血。
只有一声悠长叹息，仿佛来自亘古之前。
紫雾轰然散开，化作亿万点荧光，每一点荧光里，都浮现出同一个画面：AM幼年时蜷缩在冰冷铁柜中，柜门外，林晚蹲着，用指甲在门板上刻下歪斜的字——【别怕，姐姐在。】
荧光汇聚，凝成一枚巴掌大的青铜钥匙，静静悬浮于半空。
AM伸手，握住。
钥匙入手刹那，所有倒映在剑身上的褪色影像，瞬间恢复色彩。不仅如此，大厅穹顶的裂痕开始自动弥合，坠落的尸骸诡异地倒飞回空中，伤口愈合，血液回流，断骨复位……时间，正在被逆向拨动。
“她在重启整个事件链。”小卫嘶声，“用林晚的执念为锚点，把所有人拉回AM被刺第一刀之前！”
“那……我们会不会……”阳春砂声音发颤。
“会。”小卫闭上眼，“所有死亡记录、所有伤势、所有记忆……都将被格式化。除了AM。只有她保留全部真相，成为唯一的‘观察者’。”
大厅陷入诡异的寂静。
倒飞的尸体掠过众人头顶，带起腥风。断裂的肋骨在皮肤下发出“咯咯”轻响，自行归位。有人惊恐地摸着胸口，发现凹陷的胸腔正一点点鼓起。
吴终低头，看见自己手背上被神木划破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痂、脱落、露出新生的皮肤。
他猛然抬头，望向AM。
后者正垂眸凝视掌中钥匙，长发垂落，遮住半边容颜。可吴终分明看见，她另一只垂在身侧的手，正缓缓收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珠，却一滴未落——血珠悬浮于半空，像一颗颗微小的红宝石。
原来……她也在承受。
承受着重写一切所需的代价。
“为什么？”吴终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穿透了所有倒流的风声，“为什么要选林晚？”
AM没回头。
她只是将青铜钥匙缓缓举至唇边，轻轻一吻。
钥匙瞬间熔解，化作金流，顺着手臂蜿蜒而上，没入心脏位置。
“因为……”她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令人心碎，“只有她相信，我值得被赦免。”
话音落，金流轰然爆发。
光芒吞没一切。
在意识沉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瞬，吴终看到——
AM抬起手，指向自己。
不是攻击，不是诅咒。
是邀请。
而她身后，那扇名为【赦免】的门，正缓缓开启一条缝隙。
缝隙中，没有光。
只有一片纯粹、温柔、令人本能想要拥抱的……虚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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