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忽然打了个寒颤：“我刚才……好像看见我妈妈站在我背后。”

    “幻觉已启动。”吴终迅速挥手，一层淡金色光膜覆盖她双眼，“别看文字，看我的手。”

    阳春砂猛眨几下眼，视野里金膜荡漾，那行字果然模糊消散。她冷汗涔涔：“他怎么敢……把这么危险的利息直接还回去？”

    “因为他知道赫连不敢收。”吴终盯着泽兰金瞳中翻涌的混沌，“如果赫连真敢接收这团强化版恐惧，她的意识会在七天内被反复碾碎再重组一万次——而泽兰，只需要熬过这七天。”

    “可他撑不过七天！”鸢尾花急吼，“他现在连心跳都乱了！”

    吴终沉默着，忽然抬手，一指点向自己眉心。

    北斗剑芒无声绽放，却非斩向他人，而是刺入自己左眼。鲜血顺着他指缝淌下，滴落在玻璃窗上，竟如墨汁般晕染开来，迅速覆盖整面视窗。血迹未干，便自行勾勒出新的图案——一座由无数细小齿轮咬合而成的沙漏，上半部盛满流动的金砂，下半部空空如也。金砂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倾泻，而沙漏底部，赫然刻着一行小字：

    【泽兰剩余寿命：6天23小时59分17秒】

    “他给自己做了个倒计时。”大卫喃喃，“用疯血真祖的本源之血为墨，以绝对门环为刻刀……这是在逼我们做选择。”

    阳春砂声音发抖：“什么选择？”

    “救他，还是杀他。”吴终抹去脸上血迹，眼神锐利如刀，“救他，就必须帮他结清所有债务——可八种特性里，有三种已随原主死亡而逸散，根本无处可还；杀他，所有未归还能力会瞬间暴走，这里所有人，包括上面正在苦战的姐妹团，都会被失控的灾异效应撕碎。”

    他转向大卫：“你之前说，蓝白社的宗旨是能救人尽量不要害人。”

    大卫喉结上下滚动，良久，才沙哑道：“可有时候……救人，才是最大的害。”

    就在此时，泽兰的嘴唇再次开合。

    这一次，吴终听清了那串音节。

    不是频率，是名字。

    “吴……终……”

    吴终浑身一僵。

    泽兰金瞳中的熔金漩涡骤然收缩，聚焦在他脸上，仿佛穿透玻璃，直刺灵魂。那目光里没有哀求，没有疯狂，只有一种近乎神性的疲惫，以及……一丝冰冷的算计。

    “他认出你了。”大卫声音干涩，“疯血真祖之间，存在血脉共鸣。他感知到了你的门环波动——你在吸收凯恩精神病时，门环曾短暂外溢。”

    阳春砂愕然：“可他不是被关了十年？怎么可能知道吴终？”

    “因为……”吴终盯着泽兰逐渐黯淡的金瞳，一字一顿，“他借走过我的能力。”

    空气凝固。

    鸢尾花失声：“你？什么时候？”

    吴终没回答，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缕幽蓝火苗凭空燃起——不是直死火炬的灰白，而是深邃如夜穹的钴蓝色，火焰核心，隐约可见一颗微小星辰缓缓旋转。

    “星轨焚尽。”他轻声道，“我最不常用的能力。能将任意灾异效应，焚烧为纯粹概念尘埃。代价是……使用者需承担被焚毁效应的全部副作用。”

    他摊开手掌，让那簇蓝焰映亮泽兰苍白的脸：“十年前，有个叫‘星火’的佣兵团，在哥德尔外围执行收容任务。团长临死前，把这团火，借给了当时路过的泽兰。”

    阳春砂倒吸冷气：“所以……他早就见过你？”

    “不止见过。”吴终注视着蓝焰中倒映的泽兰，“他还知道，我手里，有能烧掉一切债务的火。”

    泽兰的嘴唇艰难翕动，最后三个音节，轻得像叹息：

    “……请……烧我。”

    玻璃窗上，血绘沙漏的金砂流速陡然加快。最后一粒金砂坠落的刹那，整扇门无声滑开。

    没有警报，没有陷阱，只有扑面而来的、混合着臭氧与腐烂玫瑰的甜腥气息。

    泽兰悬在半空的身体，缓缓转了过来。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空无一物。

    但吴终知道，那里正悬浮着一枚无形契约。

    一份，以十年寿命为本金，以八种真祖特性为利息，以整个哥德尔精神病院为抵押的……终极高利贷。

    吴终向前一步，踏入实验室。

    身后，阳春砂的声音带着哭腔：“吴终！你不能烧他！那是自杀！星轨焚尽反噬会把你烧成灰！”

    吴终脚步未停。

    大卫忽然低喝：“等等！他左手腕！”

    所有人目光刷地转向泽兰垂落的左手。

    那里，一段金线断开了。

    断口整齐，泛着新鲜的、珍珠母贝般的光泽。

    而断口下方，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龟裂，露出底下暗沉如铁的金属骨骼——不是仿生义体，是真正的、被强行植入的哥德尔制式骨骼。那些金属关节处，铭刻着细小编号：GD-7341-Ω。

    “Ω……”大卫声音发颤，“终极回收序列。哥德尔准备在债务彻底失控时，启动的自毁程序。一旦激活，他会变成一枚行走的‘灾异炸弹’，所有借出能力将在0.001秒内坍缩引爆。”

    吴终终于停下。

    他静静看着泽兰，看着那截断裂的金线，看着金属骨骼上冰冷的编号。

    然后，他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嘲讽，而是一种近乎悲悯的、豁然开朗的笑。

    “原来如此。”他轻声说，“你不是在等我还债。”

    “你是在等我……替你按下那个销毁键。”

    泽兰的金瞳中，最后一丝光晕悄然熄灭。

    他张开双臂，像拥抱久别重逢的故人，又像迎接终局的殉道者。

    吴终深吸一口气，掌心蓝焰暴涨，化作一道横贯实验室的星轨长河。

    火焰触及泽兰皮肤的瞬间，所有金线同时崩断。

    八具躯壳胸口的心脏齐齐炸裂。

    而泽兰的身体，却并未燃烧。

    他只是……缓缓消散。

    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从指尖开始，一寸寸化为细碎光点，升腾，盘旋，最终汇入吴终掌心那团愈发璀璨的蓝焰之中。

    焰心深处，星辰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亮。

    直至刺目欲盲。

    吴终闭上眼，任由蓝焰舔舐自己手臂。皮肤焦黑剥落，露出底下流转星光的骨骼——那是星轨焚尽反噬的开始。

    但他嘴角依旧噙着笑。

    因为就在泽兰彻底消散的刹那，他听见了。

    不是声音，是刻在灵魂上的契约回响：

    【债务清零。】

    【利息……已由债权人自愿承担。】

    【放贷者泽兰，永久注销。】

    实验室穹顶，一道细微裂痕无声蔓延。

    裂痕之下，是整座精神病院最底层的绝对之门。

    门后，没有黑暗。

    只有一片……缓缓旋转的、由无数破碎镜面组成的星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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