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意料之中，出了这么大的乱子，商业联合会一定不会放过他。

    但恰尔内也并非得不到体面，商业联合会给予了这位前发言人一个好好离去的机会，至少，他不会死在这座自己曾效命的城市里。

    离开卡瓦莱利亚基之后，就不一定了。

    恰尔内打了个嗝，刚才他在偷渡口旁边的饭馆里吃了顿简单的饭，说到底，也就是肉酱汁配上点豆子和土豆泥。

    是平时他极少吃的那种，连“料理”都算不上的简单菜肴。

    但或许是饿了吧，恰尔内吃的很饱，甚至还要了一杯黑麦啤酒，透着一股难闻的发酵酸味，还有一点甜味，哦对，那个酒保还给自己加了一勺代糖。

    ……搅了半天，那啤酒里的气都被搅没了，与其说是酒倒不如说是饮料，酸酸甜甜的。

    自己不知不觉喝了一整杯。

    站在偷渡口，恰尔内发现这里跟自己曾经从无胄盟那里拿到的情报，有些不太一样。

    在过去，这个偷渡口人来人往，很是热闹，但是现在，就连原本守门收过路费的人都消失了。

    不过也好，省钱也算好事。

    恰尔内默默将兜里的金券收好，他长出一口气，迈步向前走去。

    无胄盟搞叛乱，还有骑士竞赛的意外，都让商业联合会无i???霖泣四捌暇顾及失职的恰尔内，甚至都没能派人来试图控制住他。

    恰尔内往前走了两步，却又顿住了。

    不远处昏暗的下水道偷渡口那里，走出了一位老妪，她手里提着一根拐杖，一瘸一拐的往外走。

    她抬起头，看到了恰尔内，还有他提着的行李箱，以为他是要从偷渡口离开卡瓦莱利亚基的感染者，低声道：“孩子啊，今天没人收费了，你不用在这里等开闸，没人会追究路费。”

    恰尔内不动声色，装作疑惑，问道：“为什么？往常不是都会收费的吗？”

    老妪笑了起来，露出不剩几颗的牙齿，她哆哆嗦嗦向前走了几步，恰尔内出于自己的礼貌，凑近了些，抬手去搀扶她。

    “好孩子，这话该我问你，罗德岛来了，耀骑士也回来了，感染者的好日子就要来了，你怎么要挑这个时候离开呢？”老妪和蔼的拍着恰尔内的手，好似在跟自己熟悉的孙子!si?留,∫△祺~迩∈9%^私‰捌]伞⊙辈的人对话，话语里满是关心。

    恰尔内噎了一下，他原本不该回答，也不想回答一个年老感染者的问题，但不知为何，他应道：“我……得罪了一些人，得出去避避风头。”

    “是嘛，唉……”老妪摇了摇头，继续道：“离开了卡瓦莱利亚基，去了别处，去了别的大骑士领，说不定还没有在这里好呢，现在离开并不是好主意，孩子。”

    “你要是遇到了什么困难，可以找焰尾她们呀，那几个小姑娘心地善良，嗯……你惹了咱们地块的人也不算什么，就算是外面的骑士又或者公司的职员，她们也能帮着说上几句话呢，来，走走走，我带你去找她们。”

    她和蔼的牵着恰尔内，拽着他向外，那纤细瘦弱又粗糙的手，用起力来就会颤抖，却仍没有选择松开恰尔内。

    ……商业联合会一直以来，迫害的，就是这样的人。

    自己知道的，一直都知道。

    恰尔内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笑着道：“哎呀，您就别担心了，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已经跟外面的人商量好了，总不能爽约。”

    “嗯……那倒也是。”老妪点了点头，这才稍微放松了点，但仍然没有松开恰尔内的手。

    正在此时，前方不远处的黑暗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不等恰尔内转身逃走，那人就已经气喘吁吁的站在了不远处的光里。

    是马克维茨。

    已经成为新发言人的马克维茨。

    此时他没穿那身白色的发言人制服，仍旧是原来的衣服，走在零号地块的地下，虽然不算扎眼，但也显出了差距。

    只是他似乎是一路狂奔过来的，衣服已经弄脏，上面全都是泥点。

    他先是想要叫住恰尔内，但紧接着看到了恰尔内搀扶的老妪，在看到老妪脸上的源石接警后，他愣了一下，随后，目光落到了恰尔内搀扶着老妪的那只手上。

    “……先生。”马克维茨脸上带着点尴尬。

    恰尔内并未回答马克维茨，而是低头道：“您看，我的朋友也来找我了，所以，您就别担心了。”

    老妪看了看马克维茨，确认新来的这个小伙子眼中没有凶意之后，才微笑着点头，她松开恰尔内的手，笑道：“好，那我也就不多管闲事啦，老婆子现在得去好好喝一杯……庆祝一下今天发生的事了。”

    “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但是，孩子，出去之后别忘了，你是卡西米尔人。”老妪用自己最大的力气，拍了拍恰尔内的胳膊。

    然后，笑着慢步走远了。

    马克维茨这才缓缓走上前，投来好奇的目光。

    “我不认识她。”恰尔内看着老妪离开的方向，突然低声道。

    马克维茨一愣，不懂恰尔内是想要说什么。

    “但是她是卡西米尔人，你听到了吗？她说，还要我记住，我也是卡西米尔人。”

    恰尔内嘴角咧着有些僵硬的微笑，那完全不是原本身为发言人时的感觉，不再有虚伪的恭维，而是……

    某种遗忘的东西，在发芽，在顶破冻土。

    “……明明卡西米尔人，明明我们，商业联合会的我们，对他们并不好。”

    马克维茨低声道：“先生，这并不是你的错……”

    “这是，马克维茨，这是。”恰尔内深吸一口气，带着对自己最深恶痛绝的厌恶，压低了声音，像是一匹老马哼出愤怒的炽气。

    “当我情不自禁去搀扶她，去捏住她的手，感受着那层皮肉之下的瘦骨嶙峋，感受那瘦弱却仍想要用力去给予我一丝支撑的时候……那简直是对我几十年来一切奉献的讥讽。”

    第651章我祝你前程似锦

    在其位，谋其事。

    这是恰尔内一直以来的准则，也正因如此，他才会在白釉表明身份之后的最后一刻，仍保持着身为商业联合会发言人的守则。

    只是此时此刻，自己不再是了，自己跟商业联合会再无任何关系，不……

    自己，成为了商业联合会的仇人，敌人。

    成为了跟感染者一样的存在，所以，刚才自己才会不假思索的搀扶起那位老妪吧。

    恰尔内抬起手来，看着自己的掌心，低声问道：“马克维茨，白釉博士准备做些什么呢？”

    马克维茨面露难色，低声道：“呃，我也……我也不知道。”

    恰尔内抬起头来，看向马克维茨，之前那个弓着腰总是怯懦胆小的小员工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挺直脊梁，眼中有着火光的卡西米尔人。

    看着眼前的马克维茨，恰尔内嘴角勾起难以看清的笑容，随后，他道：“马克维茨，你该刮胡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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