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带着笑意，胳膊上有着明显的黑色源石结晶，像他这种已经感染矿石病的家伙，喜欢去从事一些正常人绝不会去的工作，比如开采具有活性的源石结晶簇，以此谋取暴利的同时，也是一种慢性自杀。
或者说，大拓荒的所有人，都是在慢性自杀。
被他叫住的那人身穿已经脏兮兮到变成灰色的白衬衫，还有一条破破烂烂的牛仔背带裤，他的胳膊筋肉虬结，身体结实且健壮，单手扛着一把镐子。
他回过头来，将自己的白发撩开，一双浑浊的眸子看向那青年，低声道：“小罗素，你还是少干点采源石的活儿吧，你的身体会撑不住的。”
“就像你阿琳娜阿姨那样。”
“别这么说，老伊万。”罗素耸耸肩：“像我们这种感染者，讨生活的家伙，不就是得这么过日子吗？”
“别拒绝我，老伊万，你当初没有拒绝救我，在我一无所有的时候给了我一碗热汤喝，现在我不过是请你一杯酒，你可千万别推辞啊。”
老伊万拗不过眼前这个用命换钱的年轻人，叹了口气，两人并肩走进了酒馆。
“酒保，来两杯酒，你知道的，我只喝奇科！”
酒馆里生意很好，因为对于这些不知明天还能不能到来的感染者和拓荒者来说，借酒浇愁并不只是一种麻痹的方式，更是唯一的娱乐。
“好，两杯奇科龙舌兰，你们找地方坐吧，今天这批酒可是刚到的，日期我瞧瞧……哈，刚过期不到一个月！”
老伊万跟罗素坐到了吧台旁，酒保很快就端上来了酒，酒馆里放着最新的音乐，罗素用手指在桌上打着拍子，道：“真好听，是新歌吗？”
酒保微微点着头，得意道：“这可是最新的摇滚，前两天全世界的萨卡兹都好像一下子获得了许多灵感，然后冒出来一大堆的好歌！这是其中一首，叫什么……温迪戈的回归。”
“不说那个，这批酒感觉怎么样？”酒保朝着罗素努努嘴。
罗素装模作样的嘬了一口，咂嘴道：“还行吧，刺激而又好下口，好酒！”
“得了吧，你能喝出来个屁哈哈哈……”酒保嘲笑一番，又看向老伊万：“诶，老伊万，你家那位怎么样了？”
老伊万喝了口酒，有些失落道：“最近情况越来越差，阿琳娜的矿石病太严重了，我现在只希望……过会儿约翰老妈的商队能带来新的抑制剂。”
抑制剂……
约翰老妈是靠卖糖果起家的哥伦比亚新兴公司，他们为荒地带来了人烟，也带来了货物。
他们招揽感染者作为拓荒的人员进驻荒地，然后在拓荒的地盘上建起诊所、商店、银行、警局……
感染者以为是为自己赚钱，但赚来的这些钱，变成了一杯杯酒，一管管所谓的抑制剂，进到了约翰老妈的腰包里。
他们雇佣拓荒者，却又从拓荒者身上榨取钱财，当拓荒者因为矿石病而死，几天之后，就会有一位新的……有着拓荒梦的感染者来到这里。
周而复始。
说到约翰老妈，酒保沉默片刻，他左右看了看，跟自己的两个朋友低声道：“嘿，你们听说了吗？”
“前两天，镇子外面来的那群感染者，不知道怎么地，跟约翰老妈的商队起了冲突。”
“他们说，约翰老妈分发给我们的抑制剂，根本就是假的，不过是一些止疼剂和小甜水儿。”
听到这话，老伊万坐不住了，他捻住自己的胡子抿了一口酒，声音粗糙道：“他们是什么人？怎么敢这么说？”
“要是没有约翰老妈的抑制剂，我们早就死了。”
酒保沉默片刻，道：“他们也是感染者。”
意思很明显，他们，可能也知道到底什么才是真正的抑制剂。
老伊万闻言，不敢相信，摇着头：“这不可能，约翰老妈的商队应该不，不会这样……”
一旁的罗素摸着自己胳膊上的源石结晶，没有回话。
他们喝着外界过期的酒，吃着廉价而又简单的劣质食物，干着世界上最危险最困苦的工作，为的，也不过就是延续生命，甚至有很多人就是冲着约翰老妈所说的“每个月发放矿石病抑制剂”
现在，冒出来一群感染者，他们说，约翰老妈所谓的抑制剂从一开始就是个骗局。
这简直是摧毁这些拓荒者唯一的希望。
一杯酒很快就喝完了，老伊万嚼着杯子里的冰块，将其吞咽下肚，沉默许久之后，低声道：“我的配额今晚发放，我得去看看。”
“老，老伊万……”罗素叫住了他，抬手攀着他的肩膀，然后低声道：“要是阿琳娜阿姨真的又犯病了，你记得去找坎诺特先生。”
他将自己腰间的一个袋子解了下来，塞进老伊万怀里。
“罗素，你……”
“别说话，老伊万，拿着，就，拿着就好。”
老伊万的手颤抖着，捂住怀里的袋子，另一只手拿起自己的镐子，离开了酒馆。
第307章老伊万的故事2
老伊万大跨步离开酒馆，沿着道路前进，走向镇子的东头，那边是约翰老妈商队驻扎的地方，在那里人们可以买到糖果，买到干净的水跟食物，还可以领到每个月一个人一份的抑制剂。
边境拓荒队的牌子在黑夜里分外亮眼。
老伊万扛着镐子站进队伍里，跟着队伍前进，拿出自己的身份牌，看向自己面前笑容和蔼可亲的工作人员。
“伊万先生，晚上好啊。”工作人员低头致意，脸上的笑意平时看起来是那么亲切，现在却好像挂着股假惺惺的意味。
“晚上好，先生。”老伊万脱下帽子，露出自己毛茸茸的熊耳朵他是一个乌萨斯人，至少以前是。
工作人员从一旁的箱子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放在了老伊万的帽子里，笑着道：“这是您这个月的抑制剂配额，您拿好。”
老伊万顿了顿，继续道：“我妻子的呢？”
“您是说您的妻子阿琳娜？很抱歉，她这个月的工作份额并没有达到标准，因此这个月不能免费发放抑制剂。”工作人员脸上的笑容开始让老伊万觉得讨厌了，“要不您花点钱去旁边商队的商店那里买？”
老伊万凝视着他，咬牙切齿，胡子都因为咬肌的用力而微微膨起：“她的病很重，还怎么工作？我的配额难道不能分给她吗？我明明干了两个人的活！”
工作人员沉默片刻，遗憾地摇摇头：“很抱歉，伊万先生，这是规定。”
老伊万攥着手里的帽子，良久之后，他抬头打量着周围。
手持坚盾与长矛的安保人员，还有站在车顶张望四周的弩手与术师……那并不是伊万可以搞定的。
他转身离去，带着唯一的一份“抑制剂”
他穿过村镇的街道，看着醉汉在街头挠着自己的源石结晶发癫、看着没人收养的孤儿捧着一块脏面包啃出咔咔的声响、看着疲倦的女人靠在木头柱子旁，将一个客人给的几张哥伦比亚钞票塞进胸衣里。
老伊万觉得，这个世界真的是太操蛋了。
他一直走到村镇的最西边，走进一家旅馆，疲倦的上了楼梯来到二楼，他与妻子阿琳娜租了这里的一间房，当做……“家”
他推门而入，看到自己的妻子在床上好好躺着，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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