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浑身一震，齐刷刷回头。

    只见秦玉明总工程师和科研组现任组长郑国栋，一前一后从楼梯上走下。

    秦总工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背着手，目光如电，缓缓扫过混乱的人群，最后落在被围在中间的林清栀身上，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郑国栋跟在他身后，脸色有些沉凝复杂，嘴唇动了动，没立刻出声。

    “秦总工！郑组长！”徐丽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第一个冲上前，语速飞快地告状，“这个林清栀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份假文件，冒充项目组长，非要强占招聘席位，扰乱我们正常工作！您二位可得管管啊！”

    程骁也急忙上前，语气激愤：“是啊，组长，秦总工！这太荒唐了！她一个维修工，坐在这里算什么？这不是打我们所有科研组同仁的脸吗？请领导明察！”

    郑国栋看着情绪激动的组员，又看看神色平静的林清栀，眉头紧锁，一时没有表态。

    他这片刻的沉默，却被一些人当成了默许或犹豫。

    更多人七嘴八舌地附和起来，仿佛只要把林清栀拉下来，那个位置就有可能是自己的。

    “都给我安静！”

    秦玉明上前一步，苍老的手掌在桌案上不轻不重地一拍。并不响亮的声音，却带着久居上位的厚重威压，瞬间镇住了所有嘈杂。

    空地上一片死寂，只有海风穿过楼隙的微响。

    秦玉明目光缓缓环视，最终定格在徐丽和程骁脸上，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砸在每个人心头。

    “聘任林清栀同志为‘革新技术小组’项目组组长，是我秦玉明，亲自向师部党委举荐，并经过党委会正式研究通过的任命。”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清晰无比：

    “文件是真的，公章是真的，工作证是真的。她的职务即刻生效。”

    “谁有意见，现在可以向我提。但我把话放在这里，我只听技术汇报，不听闲言碎语。”

    “今天，谁再敢阻挠林清栀同志履行组长职责，耽误了师部部署的招聘选拔工作。”

    他目光如炬，缓缓吐出最后一句，“那就是违抗上级命令，干扰重大工作。后果，自己掂量清楚。”

    一句话，掷地有声。

    徐丽的脸瞬间失了血色，又迅速涨红，像是被人当众抽了一记耳光。

    程骁张着嘴，喉结上下滚动，却如同离水的鱼，发不出半点声响。

    方才叫嚷得最凶的几个，都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眼神躲闪。

    秦总工亲自定调，党委会正式任命，这双重分量压下来，谁还敢再吱半声？

    秦玉明目光转向林清栀，几不可察地颔首，声音恢复了平和：“清栀，这里的招聘选拔，全权交给你。我那边还有个重要电话。”

    说罢，便转身缓步回楼。

    郑国栋脸色阴沉，一言不发地在林清栀旁边的空位坐下。

    在他心里，林清栀不过是个黄毛丫头，毫无资历，凭什么担此重任？

    可这偏偏是组织的决定，如同一道铁闸，堵住了所有质疑的出口。

    空地上一片死寂，先前同仇敌忾的气势，此刻已化作难堪的僵持。

    林清栀对周围这些精彩纷呈的脸色视若无睹。

    她不紧不慢地打开随身布包，取出笔记本和钢笔，端端正正置于桌面，这才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面前黑压压的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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