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允许,顾令仪眉梢扬起,和风吹起的浅棕头发,一起落入姜砚卿眼底。
慵懒风情又热烈恣意。
“我给你拍张照吧?”
顾令仪突然提议。
姜砚卿颔首站在原处。
顾令仪后退了几步,举着手机,对焦。
美人眉眼淡淡,一动不动望向镜头,身后是一望无际的海,身上笼着淡淡柔光。
和正常站着时一样的端庄优雅,随随便便就是一副极致优美的画。
心跳扑通扑通加速。
怪好看的。
指尖一颤,不小心碰到了录像键,顾令仪不紧不慢地调整。
变故就在这时发生。
海边光线昏暗,沙子走动起来没有声音,一个小小的身影在不远处撒丫子狂奔,猝不及防撞上了站得笔直的姜砚卿。
那是三四岁的小不点,撞到人之前踉踉跄跄的,还不小心摔了,脑门直接正中姜砚卿的膝盖。
极为闷沉的一声,听得人心颤。
手机啪嗒掉到沙子裏,顾令仪瞳孔骤缩,没来得管手机,急切地三两步迈到姜砚卿身边,跪下,想要检查膝盖。
姜砚卿却后退了两步,清冷眉眼淡淡看向她。
不愿意在公共场合解开旗袍的侧挂扣、露出腿。
顾令仪重重呼出一口气,不勉强。
“疼不疼?”站起身,站到美人面前,目露担忧。
姜砚卿却垂着眼眸没有说话,顾令仪有些急了。
那一声可太沉了,即便是个正常的膝盖,那也得疼得龇牙咧嘴好一阵子。
而面前之人没有丝毫反应。
顾令仪二话不说直接抱起姜砚卿,压着声音。
“告诉我,疼不疼?说话。”
“疼。”
一如既往的惜字如金。
深深呼出一口气,后槽牙磨了磨,阖上眼又睁开,盯着那个撞到人后就一直在哭,哭得撕心裂肺的小孩。
“站起来,道歉。”
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冰冷。
小孩哭声更重,刚好母亲也赶了过来,抱起孩子软声哄着。
哭声间歇,又见弄伤自家儿子的罪魁祸首在,直接破口大骂。
“没长眼睛吗!?”
“小孩是经得起撞的吗!?”
“脑袋撞碎了你赔得起吗!?”
“我家就这麽一个宝贝儿子,是独生子你知道吗!?”
一声更比一声尖锐。
顾令仪并未理会对方的尖叫,声音和刚才一样冰冷。
“是你的儿子撞到了我的朋友,让你儿子道歉,你留下联系方式,我朋友要是被撞出了个三长两短,治疗费用全由你们承担。”
“神经病吧!?他一个小孩他干嘛撞你们?”
“谁知道你们抱着在这黑灯瞎火的地方干什麽!?”
顾令仪并不打算继续和她交涉,直接往车的方向大步迈去。
“管家,帮我拨通110。”
管家是姜砚卿手机的语音智能。
她话音才落,紧接着一道冷清的声音。
“管家,取消拨号。”
“阿令,去取回你的手机,我们回酒店,无需警局介入。”
顾令仪眉心微蹙,脚步匆匆,完全没理会身后那妇女的持续输出。
“不拿,我要送你去医院。
那小破孩子撞伤了你的膝盖,你现在要去做个检查。
该要他们道歉的,赔偿的,这些一样都不会落下。”
“我说了不需要,去取回你的手机。”
顾令仪不想浪费时间,脚步越走越快,几乎是跑着的,然而怀裏的人开始挣扎,双手推着她的肩膀,力度还不小。
顾令仪恼了:“姜砚卿,別闹。”
“我没有闹。”
姜砚卿平淡地看着她,挣扎推拒却不停。
“你的手机裏还有和助理、顾家何和薄家的沟通记录,这些把柄不能被人握在手裏。
另外,你明天回去后,会有大量的工作要跟进处理,重要文件基本都在手机裏。”
顾令仪强行把姜砚卿塞进车裏。
“文件有备份,手机不能强行破解,这样可以了吗?算我求你快去医院。”
姜砚卿却趁着顾令仪上车,重心不太稳时,挣脱落地,疾步往海边方向走。
头也没回。
步伐时不时一瘸,明显看得出有伤。
围巾几乎被吹落地,她紧紧抓在手裏。
大衣一角飘飘,将清瘦身影衬出了几分决绝的意味。
完全抛弃了素日裏端庄优雅的做派。
简直犟驴。
拍掉机身沾上的沙子,递给顾令仪,顾令仪咬牙切齿地再次抱起美人,这次直接用跑的。
“哎你跑什麽跑!赔偿我家儿子的医药费用!你看他脑门上肿了一大块!”
奔跑中的顾令仪冷眼瞥过去。
甩下一句:“海城三院。”
直接抱着姜砚卿一起坐上车,不让她有逃跑的机会。
但万万没料到,姜砚卿把自动驾驶地址改到了酒店。
“姜砚卿,你究竟在干什麽?你受伤了你知道吗?”
顾令仪揉了揉眉心,人工接管驾驶。
启动后,姜砚卿果然不敢乱动,可说的话却不中听。
“阿令,返程回酒店。”
“不回,我说了,你现在要去医院检查。”
“现在不去。”
顾令仪眉心突突跳:“我问你,膝盖被撞到之后,是不是很疼?”
“嗯。”
“那就得去医院检查,看是否需要调整治疗方案。”
“不用去,阿令会给我上药。”
姜砚卿声音平淡。
顾令仪窒息又心疼,眼眶几乎兜不住眼泪。
死死咬着唇,让自动驾驶接管,她把姜砚卿抵在座位上,倾身俯压,锁在怀裏的方寸之地。
鼻尖相抵。
“我是医生吗?嗯!?我看你一眼就确诊给你上个药你就好了?那我开什麽公司,我每天去给人看病当神医得了!”
近乎咬牙切齿,急促的呼吸落在脸上,与那平静的气息交织。
鼻尖被热气蒸腾、吹拂着,激起一阵阵战栗的酥意。
美人指尖陷入沙发,仰着头,清冷眸中起了薄雾。
语气依然平静淡然:“你不要着急,我是说我现在不去。”
狐貍眼尾下压,正要说些什麽。
突然,一截细腰轻轻抬起,清瘦身子往前送了送,姜砚卿轻蹭她的鼻尖。
轻轻的,缓慢的。
轿车向前行驶,车窗倒映着微弯的天鹅长颈。
从下巴尖轻轻摇摆的幅度,完全可以看出美人是主动的。
顾令仪双眼睁圆,眸中满是不可置信。
被蹭的温热酥麻涌入四肢百骸,战栗直冲天灵盖。
“海城出差半个月,明天回首都,阿令约了三家工厂,要去实地检查,还有许多工作。
若是要到医院,还得烦动教授前来急诊,如此太浪费时间,不值当。
所以请阿令尽快改道回酒店休息。”
语气平淡。
可姜砚卿每说一句,下巴就微抬,不经意地轻轻一蹭。
冷清浅淡的眉宇,渐渐覆上一层薄薄水光。
猝不及防的,顾令仪堵住了那双漂亮粉唇,美人眸光涣散,瞳孔倒映着车顶,不受控地漏出一声轻吟。
顾令仪胸口酸胀,喉咙仿佛堵了一整块巨石。
沿着唇瓣细细碾磨。
一寸寸侵蚀绵软的香气和湿热。
狭窄的空气逐渐升温。
偶尔驶过路障,上下颠簸,那漂亮饱满的唇珠便被重重磨过。
姜砚卿几乎承受不住,天鹅颈弯折出漂亮的弧度。
柳腰紧绷,抬离座椅。
圈着顾令仪脖颈的双手一次又一次收紧。
交织的气息几近融化。
尚未深入,轿车播报抵达海城三院。
·
教授看着面前两个口罩人,稍显疑惑。
“情况不好说,先拍个片子看看结果。”
姜砚卿又一次躺上了仪器台。
机器扫描中,教授长嘆一声:“顾董......”
“有话直说。”
“姜校董的身子,实在经不起这样折腾啊......”
顾令仪额角跳了跳,想起老古板多麽在乎自己的端庄正派形象,还是解释了。
“被小孩撞了,也在你们三院呢,等会儿警方会介入。”
教授老脸一红,轻咳两声。
检查结果还没出来,那妇人就找到了顾令仪,账单一甩。
“別以为戴了口罩,身边换了个人,我就认不出你那头骚棕色的烫发!”
妇人得意地笑了笑。
“八千块钱,赔!还有我家小孩后续的所有医疗费用,你们必须全额承担!”
顾令仪一个眼神都没给,直接关上医生办公室的门。
曾梅站在门口拦着不让妇人进入。
“女士,我们已经报警,稍后由警方介入调查,该是谁道歉,谁赔偿,我相信警方是绝对公正的。”
“真是欺人太甚!你看你们开的那辆车,三千多万一台,有权有势的那警方肯定是站在你们那边啊!”
妇人开始嚷嚷什麽光天化日欺人太甚。
隔着一道门,离远了都能听见。
教授把片子投到光屏,嘆了口气。
顾令仪的心瞬间提起。
“还好只是有点积液,但这伤,对于姜校董来说也很严重,本来差不多好了,这一撞直接倒退。
右脚没事也別走太多,歇歇吧......唉这简直无妄之灾。
我帮你们写一下诊断书,方便给警方看。”
“好,谢谢教授。”
顾令仪重重呼出一口气,心口闷闷沉沉着难受。
侧目瞥了眼姜砚卿。
自从被带下车,抱进医院,姜砚卿就一声不吭。
知道自己反抗不过,没再挣扎。
只用那双清冷淡漠的瞳孔,安安静静注视她。
作者有话说:提前一丢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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