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闲谈几句公务,宾主尽欢散场,各自离开。
曾梅一直在外等着顾令仪。
脊背靠进座椅,顾令仪轻揉着眉心,眼睑低垂。
“顾董,回瑞湾是麽?”
顾令仪抬眸,正要应下,就在这时,视线前方几座高楼,穿透前挡风玻璃,映入眼底。
不知是巧合还是冥冥之中天注定,临时加的工作,竟然在秀洁小区旁。
来时顾着与闫珂闲谈,完全没注意窗外景色。
瞳孔倒映着那熟悉的住宅楼。
话到嘴边转口:“去那。”
全城交通已基本疏通。
秀洁大道昨天的混乱,被目前的井然有序重新代替。
熟悉的绿化道路景观掠过车窗,保姆车行驶到地库闸口,顾令仪才后知后觉跑车送去修了。
这台车是进不了地库的。
【欢迎回家】
曾梅熟练地把保姆车开到三栋楼梯间,停在其中一个空位,察觉到什麽似的抬起眼。
只见后视镜中,顾董事长正静静看着她。
没什麽表情,可曾梅就是觉得危险。
她心裏一个咯噔,急忙解释:“这台车在两个多月前送过姜校董回家,当时进地库后,姜校董还给我指了路。”
颇有些冷意的狐貍眼,这才恢复如常,淡淡嗯了声。
“今晚十倍加班费。”
曾梅眉开眼笑喜上眉梢:“谢谢顾董!”
说完,她非常上道地挪去了最后一排,落下阻隔板,彻底隔绝了前排的声音,把自己存在感降到了最低。
·
凌晨四点,地下车库白光幽幽,空荡沉寂无声。
三栋电梯间前,黑色保姆车裏,女人眼眸阖着。
可时不时颤动的睫毛,暴露了她其实还没睡的事实。
良久,狐貍眼缓缓睁开。
一片清明,不见睡意。
顾令仪又失眠了。
指尖轻摁眉心,想要把循环在她脑海中的画面,全部强行摁下去。
喝了口水,努力平复熬夜造成的心口加速。
手最终还是伸向了红酒。
握着酒瓶,对视须臾,车內回响轻微的嘆息。
红酒被换成了牛奶,放在加热底座上。
数屏显示,温度从室温慢慢攀升,最终停在四十五度。
顾令仪一口一口喝着。
风味寡淡,没有姜砚卿家的好喝。
指尖敲击屏幕,与此同时,曾梅收到了老板发来的消息。
【去查查,口味馥郁香甜、入口顺滑、还天然带一点茉莉花香味的牛奶,是首都哪头牛产的,买下她。】
曾梅:“......?”
【收到】
两百毫升的热牛奶落入腹中,胃部暖洋洋融化的感觉,将车內本是怡人的温度,衬得有些热。
闷闷的,透不过气。
顾令仪轻扯领口,掌心下滑,却无意间抓到了那条丝滑的领带。
开全体大会是早就定好的议程,顾令仪早上打开书房衣柜发现,这裏并没有准备丝巾。
好在有领带凑合,能显得正式些。
她取出领带,正了正衬衫领口,挂上脖子。
“顾董。”
姜砚卿却在此时进入书房。
清晨那亲密无间的拥抱叫人止不住回味,但也让顾令仪心生难堪。
她在良好的教育下长大,明白有些底线不能轻易触碰。
就好比不能坏人姻缘。
可清晨的她,已然半只脚越过底线。
顾令仪闭上双眼,没有回头,随意嗯了声作为回应。
思绪混乱,给领带打了个死结。
她只好睁开眼,仔细去解领带。
没想到的是,眼底才涌入浅浅光线,一双纤纤柔荑,便轻轻贴在她领口前。
指尖相触,温热绵软的触感相接。
顾令仪下意识避嫌似的松开了手,垂眸,一言不发地看着姜砚卿。
只见那纤长的指尖轻轻挑动,被绑上死结的领带,就这麽乖顺地松散开来。
姜砚卿背对全身镜,比顾令仪低了半个头,此刻正垂着天鹅长颈,漂亮的曲线在镜中展露无遗。
美人动作不急也不缓,清冷眉眼认真,白玉兰的香气直往顾令仪鼻腔裏钻。
顾令仪放缓了呼吸,眼底倒映着美人的清瘦身姿、轻柔灵活的指尖、以及完全专注的眉眼。
空气沉寂,可她并未觉得有半分的不适应。
相反,她喜欢这种静谧、和谐、温柔的感觉。
可是,顾令仪不能将別人的妻子私有。
领带系好,她脚步艰涩后退,声音低哑:“谢谢。”
......
目光愣怔,望向那散发着暖色灯光的电梯间。
漂亮多情的狐貍眼,润下一滴泪。
她没有推开车门不管不顾迈上十八楼的底气,更没有了离开车库的决心和勇气。
·
时隔两个多月,顾令仪总算能和亲姐姐相见。
大平层的客厅,长相与顾令仪高度相似的女人,正笑吟吟地靠在沙发,气质略懒。
她这种懒,并非是顾令仪的风情轻佻和漫不经心,更像久居上位之人的松弛。
懒中带着淡淡威仪。
她伸手揉了揉那头浅棕波浪大卷,顾令仪拍开那只放肆的手。
顾向岩轻笑:“怎麽见到姐姐了却打不起精神,不想见到我?”
顾令仪懒洋洋地窝在沙发,眼眸阖着,不为所动。
“不是要给你和大嫂做尺寸匹配吗?”
顾向岩终于肯拉下她那张臭脸,松口让顾令仪给她和妻子定制情趣用品。
“不急,先和阿仪妹妹敘敘旧。”
顾令仪微笑:“我那被丢出家门的行李箱,裏面东西是不是你给收拾的?”
顾向岩莞尔:“姐姐给你道歉好多回了。”
“我也原谅你好多回了。”
顾令仪起身,整理等会儿能用上的测量仪器,调整参数。
一边忙碌,还能抽出思绪和大姐闲聊。
“怎麽突然就能见面了?和交通瘫痪那事儿有关?”
顾向岩蹲到她身边,好奇地看着妹妹捣鼓东西。
“是啊,整个首都三环以內,交通完全瘫死,就连总统自己的车也撞到了一棵树上。”
尸屠恰好下班回来,脱下大衣,加入话题。
“他撞车的视频传得全网都是,压都压不下来。”
交管部门的大领导隶属复古派。
隶属是总统的嫡系部门,竟还能在总统的领导下,造成这麽严重的失误。
甚至连总统都不能避免灾祸。
国內其余城市,也遭受了不同程度的交通瘫痪。
民声怨腾。
对于总统和复古派是否能很好地服务这个国家,民众们产生了深深的质疑。
全民光屏上网时代,舆论只要有一星半点萌芽,就能瞬间长出参天大树。
顾令仪余光扫视光屏。
大多数民众不了解派系之争,只知道交管部门的大领导是总统一手提拔上来的,强烈要求总统问责,要求换掉大领导。
“他们暂时没有适合的人能够提上去,要麽资歷不够,要麽都沦为了这次事故的众矢之的。”
顾令仪乜眼轻笑:“我们家开始运作了?”
“小兔崽子,我们家一直在运作。”
“好,调试完了,你们仔细听我说......”
顾令仪进入工作状态,眉眼颇为认真。
顾向岩本以为妹妹会揶揄她和妻子,也做好了忍忍羞耻心的准备。
却不成想,阿仪语气不急不缓,说出的每一个字,虽然是相当私密的,却不含任何揶揄轻佻之意。
顾向岩在这一刻才发现,她们从小捧在手心裏的小妹妹,如今长大了。
她有了自己的事业,也有了喜欢的人。
此处是顾向岩名下的房产,坐落在寸土寸金的內环,高层视线极佳,可将首都美景尽收眼底。
下方是內环公园,占地面积广。
晚上,树林间还透着些微路灯光亮。
收拾完仪器,顾令仪就坐在阳台,倚进软椅,放任身体被夜风卷携。
十一月的风刮着嗖嗖冷意,她裹紧毛毯,鼻尖被吹得通红。
这是这些天唯一的一晚,没留在秀洁小区的地下车库裏。
阳台门关上,隔绝了裏面床死三年又复活的妻妻俩,那干柴烈火的声音。
闭眼,枕着夜风,一口一口呷饮热牛奶。
不知过了多久,阳台门突然被打开。
顾向岩从脖颈到脸颊耳根,通通泛着异样的潮红,声音沙哑:
“听音系列和你说的新品,什麽时候才能定制出来?”
“最快三天。”
然后毫不留情吐槽她姐。
“你这事后服务也太差劲了,完事了要抱着大嫂温存,懂吗?怎麽三十六七岁的人还要我来教。”
语气颇为嫌弃。
“......”顾向岩沉默半晌,忏悔,“她晕过去了,放进了医疗舱做检查,还要五分钟才能出结果。”
顾令仪瞳孔微微扩张,上下打量她姐,薄唇缓缓吐出俩个字。
“粗鲁。”
顾向岩:“......”
低头乖乖挨骂。
“霍姜联姻地点定了。”
顾向岩后背倚在栏杆,凝视着妹妹的眼睛。
“定在首都大礼堂,新歷一月三号,已经报备了组织,场地也批给了他们。”
“哦。”
声音闷闷的。
顾向岩倾身,替妹妹压好毯子一角,语气温柔:“你要是再不抢,这老婆可就成了別人的了。”
老婆。
別人的老婆。
天壤之別。
夜风将冷冰冰的话送入耳畔。
顾令仪笑得苦涩,酸涩蔓延心尖。
“姐,她只想和我偷情。”
作者有话说:岩姐(恨铁不成钢):那就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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