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格不是被劫持的？
他也要坐着飞船飞出白星？
而且他……
安辰眼睛微微睁大了，盯着乔格和樊夫人相握的那只手。
安辰觉得自己可能窥探到了什麽了不得的事情。
樊夫人定定地看着乔格，随后她玫瑰色的唇角微微弯了起来，眼裏终于有了点笑意。
“这麽多年了，你还是和从前一样，”樊夫人说，“我却已经老了。”
乔格低头对着她的目光，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说不出是高兴还是悲伤，到最后，他甚至没有说话，只是“嗯”了一声。
樊夫人：“说话。”
乔格別过了头，“该走了，夫人。”
他一抬脚，樊夫人就轻轻拉住了他的手。
“夫人？”她笑出了声，“叫我的名字吧。我还是喜欢你叫我的名字。”
大概僵持了两秒钟，乔格手指松了松，他开口：“樊月。”
樊夫人露出了一个微笑，“好。我们走吧。”
安辰从头到尾目睹了这一幕，但他甚至来不及多想什麽，因为这两个人并肩已经向仓梯走去了，而他手上那个“定时炸弹”的时间还在飞速减少。
江遐握了握他的手，示意他不要急。
安辰只好努力不让自己发声。
果然，樊夫人和乔格走到仓梯脚下的时候，她像是突然想起了这一茬，挽着乔格的手，回过头，嘴角还带着微笑。
“我忘了说，”她目光掠过了安辰，看着江遐，“那个定时器，不要让时间流到底。”
她说：“这是个电磁波终端，连着两个线路——一个在飞船舱室裏，一个在你的仿生人的核心电路裏，按一下是飞船自爆，两下是仿生人电路自爆，如果不按，定时结束，两条线路会同时自动接通。”
她说完还笑了一下。
一时间周围寂静无声，只有飞船启动的“滴滴”响声此起彼伏，红光已经转成黄色，闪烁更加急促。
樊夫人挽着乔格，一步一步踏上梯子，邹小兰罕见地沉默着，跟在后面，最后一个进了舱室。
她只投过来一个有些复杂的眼神，然后手一抬，大概是按下了关门的按键，仓梯缓慢地折叠收回，飞船狭小的舱门逐渐放下，直至完全看不见裏面的情形。
此时头顶的天花板已经完全打开，整个昏暗的车库都被阳光照亮，那种沉闷的金属气味正在消散，空气中的尘埃旋转，在光线下存在感格外强烈。
安辰看了看显示屏。
倒计时已经变成了10分钟。
飞船黄光转绿，随即绿光全部熄灭，伴随着一声不知名的轻响，江遐拉着安辰迅速出了门。
两个人越走越快，不知第几次绕过弯曲的走廊，最后终于找到了这座院落別墅的大门，一起出了门，才发现这地方处在一个巨大的山坳中，四周围绕着密密匝匝的松林，放眼望去波涛一样的林海，和樊夫人画中画的那个地方一模一样。
安辰抬头，飞行器的阴影已经渐渐笼罩了房顶，几乎没什麽声音，越升越高。
安辰盯着漆黑一片的玻璃仓看，他总觉得自己对上了某个人的视线。
“他们走了，”安辰回过头说。
倒计时从5分钟变成了4分59秒。
“我知道，”江遐拢了拢安辰的衣服，不让鼓荡的山风灌进来。
他还戴着口罩，轻轻拨过安辰的脸，随后低头吻了上去。
安辰下意识地微微张开嘴巴，但只是舔到了温热的口罩。
最后一分钟，安辰心裏想，就一分钟。
五分钟太少，但是他和江遐亲吻一分钟，一分钟就够了。
其实他没有什麽值得留恋的，一个收废品的，邹老板走了，他的饭碗也丢了。
只不过花园裏的芋头已经长出来了，没能给江遐煮一顿芋头排骨汤，有些遗憾。
五分钟还是太短了。
飞船已经越来越小，看上去甚至和一只飞鸟差不多了，只剩下一个模糊的黑点，没入了轻纱一样的云。
安辰在心裏数到60，用力推开了江遐，他没有去看，也没有说什麽其他的话，只是转过身快步走了几步，“……快跑。”
四分钟，足够跑出很远了。
江遐一点都不虚，他知道。
身后的人没说话，安辰没有听见脚步声，他忍着越发升高的机温，大声道：“那我跑！”
他二话不说，朝着下方最深的山谷跑过去。
这回脚步声传来，越来越近，安辰不敢回头，一直跑，拼命地跑，终于在某一个时刻，被人从后面抱住，扑倒在了地上。
江遐的声音带着不断喘息哑意，压低着：“跑什麽……你这个傻子……”
安辰都快哭出来了，他听到樊夫人讲爆炸原理的时候没哭，狂奔的时候没哭，现在被江遐紧紧抱着倒在地上，他想哭了。
“你才是傻子……”安辰不想在江遐面前流泪，使劲擦了擦眼眶，抬脚就踹，“你滚开！”
江遐死死抱着他，任由他踹，甚至低低地笑了起来。
倒计时只剩秒上有数字了。
江遐握住安辰的手，手指放到了那个白色按键上。
安辰就那麽看着他轻轻按了下去。
一下，两下，三下。
减小的数字戛然停止，定格在23秒上。
安辰下意识闭紧了眼睛。
然后他感受到江遐摘下口罩，再一次吻住了他的唇。
乔格对安辰说的那句话其实只有一个字。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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