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
江遐把单子塞进安辰手裏的塑料袋,然后右手握成拳,把平滑的手背递了过去。
安辰低头看了眼那只手,形状十分美观,即使握了起来依然能看出修长优雅。
安辰没动,手也不动,就那麽耐心地等着。
"怎麽了?"江遐终于开口,半笑不笑,“——任何困难找你就好,刚刚这是谁说的?这麽快就想食言?”
安辰:“……我没有……”
他不是想食言,他只是怕自己在那只手上写字的时候不小心把自己弄死机。
江遐:“人家护士还等着呢。”
安辰终于艰难地把手裏重逾千金的圆珠笔擎了起来。
那只手还静静举着。
就这麽写、写吗?
安辰最后挣扎了一下,视死如归地把号码写了上去。
“好了,谢谢。”江遐把盖好笔帽的笔还给护士,道了声谢。
安辰整个人还沉浸在一种类似于短路的状态裏。
只能说,那只手看起来很骨感,但写起来……
有点软。
他想重新回医院检挂个精神科。
安辰身上还穿着医院的病号服,原先的衣服上破了个大洞,背包也找不到了,刚才办手续的时候他干脆一咬牙把这病号服买了下来,计划出去重新买套衣服。
不远处有几辆救护车驶过,红蓝灯光交替闪烁。江遐看了看手背上那串倒过来的数字,把略长的袖子挽起来了一点。
他说:“收到——那就再见了?”
安辰像是突然被惊醒了,下意识“啊”了一声,接着才开始不知所措。
这麽快就要再见了?
江遐看着仿生人挺翘的睫毛有点失落地耷拉了下去,安辰的声音像是憋在领口裏,闷闷地传过来:“再、再见。”
安辰把塑料袋系紧了点,低着头转身就走。
江遐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笑了笑。
“等等。”江遐喊道。
安辰不明所以地回过身,发现江遐把身上披着的外衣脱下来搭在臂弯上,然后递到了自己面前。
他发了一下愣,迅速接过那件衣服,什麽都没说,逃跑似的钻进了最近的一条小路。
*
月朗星稀,乡间的小路有些颠簸,不过轿车的减震功能很好,人坐在车裏几乎感受不到。
江遐随身携带的药瓶先前已经掉进水裏了,好在秦管家为防万一带了另一瓶,此时此刻,他正用一种极端不信任的眼神盯着江遐,并勒令他马上吃药。
自从上车开始,车裏的气氛就异常沉重,老管家身上那股几乎化作实质的怨气已经蔓延到江遐这边来了,江遐莫名有点不敢转头,接过药片,迅速就着水咽了下去。
前座坐着秦管家带来的佣人,以及一名客人——江遐刚刚才知道这爱哭小警察的名字叫骆周。
半晌,江遐靠着窗嘆了口气:“秦叔,我向您保证,以后出门先告诉您一声,行了吧?”
可能是熬过了劲,老头现在还怪精神的,幽幽地望着他:“——这不是应该的吗?”
江遐怕把这老头气坏,态度不敢不端正:“是,是,都是我的错。”
管家:“从今天起,你要在家休息十天,每天作息要规律,吃药要规律,一天三次测体温,否则我没法向夫人交差。”
江遐:“都听您的。”
其实不就是闭门思过。
江遐闭眼捏了捏鼻梁。
老管家已经从骆周那裏知道全部的事情了,这小警察到现在脸上泪痕还没干,据他所说,赵警官那帮人在本地勾结黑白两道,明面上开警车出警巡逻,暗地裏随时能召集十几个大汉把人套着麻袋揍。
骆周只是个刚从警校毕业的实习生,平时在赵警官手下大气都不敢出,被指使去干些望风之类的事也是有苦说不出,这下彻底把人得罪个彻底,自知成了丧家犬,一听竟然有人愿意收留自己,好不容易不哭了,这下又喜极而泣了。
不过最头疼的当然是秦管家。
出了车祸但人没事,这点还能暂且揭过;路见不平救了个仿生人,这点也没什麽问题;带个无家可归的小警察回来,他也不是不能安排。
但是最重要的一点——
他家殿下居然学会一声不吭悄悄溜出去了。
老管家偏头看了江遐一眼,江遐正半靠在窗边,看着窗外不知在想什麽,两条长腿随意地搭在一起,月光透过车窗,把眉眼衬托得柔和而舒展,看不出什麽疲惫,整个人反而有种成熟的惬意感,自从刚刚答应他居家休养之后就没说过话。
管家老怀一颤,心裏油然升起一股拳拳慈父之情,刚还感嘆着孩子大了不中留,这会儿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心软了,他从小养大的小殿下,毕竟还是懂事又听话的。
他轻轻嘆了口气,正考虑着要不要把十天的闭门思过缩成五天,江遐却突然回过了头。
秦管家:“怎麽了?”
江遐:“秦叔,我明天还有件事要出门一趟,闭门休养要不就改成后天开始吧。”
他顿了顿,强调了一下:“挺重要的事。”
秦管家瞬间丧失了所有表情。
秦管家:“……就从明天开始休养。”
秦管家:“十天,一天也不能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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