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了好半晌,才终于喘匀了一口气。
他估计体温大概有38度。不算高,但应该会持续上升。
呼吸被口罩尽数挡了回来,温度近乎灼热,江遐扶着扶手深吸了几口气,让自己看上去喘得不是那麽厉害,往前走了几步,把虚掩的病房门一推又一关,将走廊裏的灯光关在了身后。
“止痛药,”江遐把袋子往床头柜一放,取出那盒罐装的药膏打开包装,拉开一张椅子坐下。
床上的安辰还是和原来一样的姿势,听到声音睁开眼,他目光一顿,敏感地发现了对方额头上那点细微的汗水。
不过他没说话,乖乖地坐起来,听江遐问:“找护士帮你涂吧?”
安辰吓了一跳,都顾不上其他的了,赶忙摇头:“……我自己来就好。”
——別开玩笑了,让二十来岁的护士姐姐给他在胸口抹药膏,他还没疼死就先无地自容尴尬死了。
江遐迟疑了一下,站起身帮他拉上了床帘,回头一看,发现药膏不见了,而某个仿生人把头埋进了被子裏,被子一鼓一鼓的,不知道在裏面捣鼓什麽。
他俯下身手撑着床栏,饶有兴味地看着被子左边鼓起一个包,随后右边也鼓了起来,又过了两秒,两个包一起缩了回去。
江遐:“……”
江遐试着憋笑,但是没憋住。
江遐:“不用护士,那需不需要我帮你?”
被子的动作好像暂停了一秒,然后飞快地抖动了起来,江遐马上就看懂了,这是摇头。
“我看得见。”安辰闷闷的声音从被子裏传出来。
江遐:“止痛膏涂完了还要涂保护霜。”
被子再次停滞了一下,下一刻,漆黑的头发从被子后面冒出一个尖来,安辰小心地露出眼睛,瞥了一眼远远放在床头桌上的塑料袋:“……我够不到,你能不能……”
江遐已经把拆掉包装的保护霜递过来了。
“……谢谢,”安辰噎了一下。
他飞快伸出手捏着保护霜缩回被子裏,一左一右攥着两个瓶子,在黑暗裏犹豫了一小会儿,终于还是再次探出头,郑重地说了句:“谢谢……”
……人呢?
安辰眼睛眨了一下,环顾一周,然后听见江遐的声音从床帘后面传来:“先別谢了,不赶快上好药,一会儿哭都哭不出来。”
安辰嘴巴“叭”的一声合上了。
江遐在帘子外面大概等了三分钟,觉得上个药应该时间差不多了,不过不想让小朋友觉得是在催他,所以没开口。
帘子后面的人影似乎晃动了一下,接着从裏面拨开了一条缝,露出半个小心翼翼的脑袋。
江遐:“好了?”
安辰“嗯”了声,试着问:“那个,我的其他东西还在吗?”
江遐知道他指的是那个旧书包,把人从水裏捞出来之后他翻过,裏面除了身份证件和仿生人必需的充电用品,只有几件穿旧了的衣服,除此之外几乎没什麽东西。
“要紧吗?”江遐问。
警车和救护车来的时候情况太乱,又没有什麽贵重物品,这种细枝末节他根本没有注意。
安辰声音更小了:“找不到了吗?”
江遐看着他那期待裏面又带着紧张的眼神,莫名有点心虚,隔着口罩摸了摸鼻尖,道:“……回现场找找,或许还在。”
安辰:“……哦。”
安辰微笑着摆手:“没事。没事。反正也没什麽重要的东西。”
江遐:“真的没事。”
安辰有点想哭。
——那可是他的全部家当啊。
但是仿生人没有流泪这项功能,他哭不出来。安辰悄悄颓废了一会儿,在心裏安慰了自己几句,觉得心情稍微晴朗一点了,才把帘子拉开。
帘子裏面小台灯的光透出来,江遐一愣,才发现床上的被子已经叠得整整齐齐,摞在床头,枕头也盖在上面,俨然一副要走人的样子。
他看向一旁规规矩矩站着的仿生人,安辰身上的病号服也穿得妥妥贴贴,纽扣一直系到最上面一颗,把条纹换成西装就能直接参加职场面试——除了头发翘起来一截,可能是被子压的。
江遐眉一挑:“你不住院了?”
安辰摇头。
江遐:“仿生人的术后恢复确实比人类简单,但你刚做完大手术,什麽突发状况都有可能发生,最好还是留下来观察几天。”
安辰的心理建设又塌了。
留院观察,他怎麽会不想呢?他的Y字形刀口还疼着呢。
可是住院,那需要多少钱呢?
好多好多好多钱。
安辰:“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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