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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1章 6 o'clock-骗子
谢游离开之后，別墅立刻安静下来，雨声变得格外清晰，好像穿过了钢筋水泥砸进了房裏，空气也变得潮湿阴冷。
钟修盯着那条被谢游摘下的项圈看了一会儿，握在了手裏，然后朝书房走去。
上面仿佛还残留着谢游的体温，不过已经很淡了。
书中內的钟表有条不紊地运行着，指针滑动的时候发出清脆的声音，昭示着时间的无法阻拦和过去的不可挽回。
钟修坐在响动的钟表中间，在时间的流逝中开始回忆不久之前发生的事情。
到此为止。
谢游说到此为止。
钟修以为他们已经达成过了共识，不谈情，不说爱，只做合拍的炮友和默契的同伴。
他给谢游钱、给谢游纵容、给谢游处理杂事杜绝后患；谢游为他拿下积分、为他争夺冠军、为他弥补埃肯弗尔德的遗憾。
这是公平的交易，可谢游想要的好像是交易之外的东西——爱情。
但钟修给不了。
他的人生被自己安排得紧紧有条，前半生是爱好，后半生是事业。
其中夹杂着非常多的挑战与尝试来填补人生的每个阶段，因此即使只有他一个，也能够完全美满地度过自己的人生，真的没有给爱情留下什麽可占领的空间。
这并不针对谢游一个人，只是谢游也想要成为那个绝无可能的例外。
而且爱……爱不是什麽好东西。
爱让人失去理智，爱让人歇斯底裏，爱让人变得不像自己。
质问他时的谢游也让人倍感陌生。
但是钟修理智思考的时间并不长，在他看见电脑旁的那个发卡之后，彻底宣告终止。
——几个月前犯了大错又喝到酩酊大醉的谢游跑来敲他的门，口齿不清但胆大包天地从口袋裏掏出了这个廉价劣质的发卡。
可能是他当初表现得太宽容，因此在此后的相处中，谢游便愈发有恃无恐，开始往他家带各种不同款式的发卡，有些差强人意，有些却难以入目。
为了收纳它们，钟修不得不专门在自己的衣帽间空出一个柜子来。
如今其中一个小抽屉已经差不多装满了。
沉默地看了几秒，钟修把发卡拾起，握在了另一只手裏。
或许因为两只手的掌心捧着不同的东西，所以他的耳旁也开始响起不同的声音。
右边是谢游在说：“我要回家。”
左边是谢游在说：“哥，不管多久我都会等你，等不到你我就去找你。”
右边是：“谈不了恋爱的床不用再上。”
左边是：“哥，求你让我咬一口，想要标记，求你。”
右边是：“约定好的埃肯弗尔德不用再去。”
左边是：“哥，我们一定会拿下冠军，分站赛的、年度的，还有埃肯弗尔德的。”
右边是：“我们最好再分开三年、十三年、三十年。”
左边是：“哥，不要再离开我身边，那三年我好想你。”
……
钟修被这些声音吵得有些头疼，信息素飘溢出来灌满了整个房间。
他想，谢游其实比他想象中更有心机、更有谋略，是个骗子、撒谎精和野心家，利用他的纵容允下了很多美好的、符合他期待的承诺，说的时候掷地有声，仿佛不计成本、不惜代价，然而现实一旦有什麽没能满足谢游的要求，他便要吝啬地收回。
即使钟修自诩是个机警的商人，也拿这样耍赖的谢游没有任何办法。
现在说谎的骗子连夜离开了这裏，两个选择也自然而然地摆在了钟修的面前：
就这样，就这样翻篇，谢游重新做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谢游，钟修不再插手赛车的事务，退一步回到原点。
或者——让撒谎精回来兑现承诺。
钟修低垂着眉眼，用机械手的指腹轻抚手中的项圈，十字架底托上镶嵌的红宝石于灯光下泛出了星芒般的光。
他本人对这些东西没什麽太大的偏好，是小骗子说喜欢他的眼睛，他才拍下了一颗这样的宝石。
拿到手的时候一副喜不胜收的模样，好像会对它千百般的珍惜。
但现在说不要也可以不要。
机械手渐渐收紧，冷硬的十字架被更冷硬的手指握住，钟修抬了眼。
位置的正对面悬挂着一个电子表，屏幕上用阿拉伯数字显示着时间：01:59
突然间，钟修想到了几个月前的某一幕。
很普通，却莫名让人印象深刻。
——谢游与他站在自然公园旁的山顶上，俯瞰着日落黄昏时的弗伦斯堡，在城市的灯光被点亮的剎那，谢游说：“快到冬时令了，时光又要倒流。”
电子屏上的数字从1:59跳转为2:00，而下一瞬间，2:00又变为了1:00.
时光倒流。
时光倒流。
钟修倏地站身，拉开抽屉抓出了一把车钥匙，接着大步朝门外走去。
步伐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最后小跑了起来。
-
谢游抓起丢在车上的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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