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比吃人更糟。”黄片姜说,“他们吃的是‘存在’本身。被食魇教彻底吞噬的人,不会留下尸体,不会留下记忆,甚至不会在亲友心中留下痕迹——就像从未存在过。”
娃娃鱼打了个寒颤。
“那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巴刀鱼追问,“总不会只是为了变强吧?”
黄片姜沉默了很久。
“根据协会古籍记载,食魇教的终极目标,是炼制一道‘菜’。”他的声音几乎轻不可闻,“一道足以让食用者超越生死、逆转因果的菜。为此,他们需要海量的‘食材’——七情六欲、生老病死、爱恨别离,一切人类最深刻的生命体验,都是他们需要的调味料。”
“疯了……”酸菜汤喃喃道。
“更疯的是,他们认为这是在追求‘厨道的极致’。”黄片姜冷笑,“一群自欺欺人的疯子。”
巴刀鱼低头看着自己包扎好的左手。缺了三根手指,以后握刀、颠勺都会受影响。但比起那些彻底消失的人,他已经太幸运。
“黄师傅,您为什么对这些这么了解?”娃娃鱼突然问。
空气瞬间凝固。
黄片姜的手指停在茶杯边缘。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三个年轻人。晨光从门缝斜射而过来,在他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光影。
“因为三十年前,我差一点就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静水的石子。
酸菜汤的嘴巴张成O型,娃娃鱼的眼睛瞪大了,巴刀鱼则握紧了拳头——不是愤怒,而是某种更复杂的情绪。
“您……”
“那时候我还年轻,心高气傲,觉得正统厨道进展太慢。”黄片姜的语气依然平静,像在讲别人的故事,“我遇到了一个人,他展示了食魇之道的力量——三天时间,我的玄力增长超过了之前三年。那种诱惑,没有经历过的人不会懂。”
“那您为什么……”娃娃鱼小声问。
“因为我师父。”黄片姜端起已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他用命换我回头。”
又是一阵沉默。这次黄片姜没有等他们消化,继续说了下去。
“那之后我隐姓埋名三十年,在协会做最底层的文书工作,暗中追查食魇教的踪迹。直到三年前,我发现他们又开始活跃,而且这次规模更大,计划更周密。”
他看着巴刀鱼:“然后你就觉醒了。”
“我的觉醒……和食魇教有关?”
“可能有关,也可能无关。”黄片姜摇头,“上古厨神传承是玄厨界的最高机密,连我也不完全清楚。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你的出现,打乱了食魇教的步调。所以他们才会这么频繁地针对你。”
巴刀鱼想起加工厂里那双旁观的眼睛。
“昨晚现场还有一个人,比白衣厨师强得多。他在旁观,直到最后才离开。”
黄片姜脸色微变:“能描述一下气息吗?”
娃娃鱼接话:“很淡,但很‘冷’。不是温度的冷,是情绪的冷——没有任何波动,像一潭死水。”
“像机械?”
“不,更像……空的。一具披着人皮的容器。”
黄片姜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击,这是他罕见的焦虑表现。
“如果真是‘那一位’,事情就麻烦了。”他站起身,“你们三个,从今天起搬到我那里住。陈李记暂时关门。”
“这么严重?”酸菜汤也站起来。
“严重得多。”黄片姜从怀里掏出三枚玉符,每人给了一枚,“贴身带着,遇到危险捏碎,我会立刻赶到。记住,接下来无论遇到谁——哪怕是协会的高层、你们信任的朋友——都不要单独接触。食魇教的渗透程度,可能超出我们所有人的想象。”
巴刀鱼接过玉符。温润的触感,表面刻着复杂的符文,其中一些纹路他似乎在黄片姜泡茶时见过——那不只是装饰,而是玄力流动的轨迹。
“黄师傅,最后一个问题。”他看着这位神秘导师的眼睛,“如果食魇教的计划成功,会发生什么?”
黄片姜走到门口,晨光勾勒出他瘦削的轮廓。
“古籍上记载,那道终极的‘菜’一旦完成,食用者将获得‘重塑现实’的权能。”他回过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届时,整个世界都会变成他的厨房,所有生灵都会变成他的食材。”
门推开,他走入晨光中,声音随风飘来:
“三天后我来接你们。这期间,不要离开餐馆。”
门关上了。
餐馆里只剩下三人,和一壶已经凉透的茶。
巴刀鱼看着手中的玉符,又看了看自己的断指。
“酸菜汤,把菜刀都磨一遍。”
“啊?”
“娃娃鱼,你去阁楼,把我床底下那个铁箱子搬下来。”
“里面是什么?”
“我爷爷留下的东西。”巴刀鱼走向厨房,“他说过,如果哪天我遇到‘真正的黑暗’,就打开它。”
半小时后,铁箱子被放在餐馆中央。那是个老式的饼干铁盒,锈迹斑斑,锁已经坏了。
巴刀鱼用刀撬开盖子。
里面没有神兵利器,没有武功秘籍。只有三样东西:
一本手写的食谱,纸张已经发黄。
一枚生锈的厨刀形状的徽章。
还有一张黑白照片,上面是年轻的爷爷和另一个人的合影。那个人穿着厨师服,笑得灿烂,但巴刀鱼从未见过他——爷爷的兄弟,据说很多年前就失踪了。
照片背面,用毛笔写着一行小字:
“若见黑厨,切记——他们不吃菜,只吃人。”
巴刀鱼拿起那枚徽章。入手沉甸甸的,表面锈蚀下隐约能看到精细的纹路。他用拇指擦去一块锈斑,露出下面银亮的光泽。
徽章中央,刻着一个字:
“守”。
窗外,天色大亮。城中村的喧嚣如潮水般涌来,卖早点的吆喝声、摩托车的轰鸣、小孩的哭闹……
但在巴刀鱼耳中,这些声音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他握紧徽章,金属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爷爷,”他轻声说,“我好像明白你为什么不让我学厨了。”
不是因为辛苦,不是因为没前途。
而是因为这条路,比想象中危险太多。
但已经回不了头了。
他深吸一口气,将徽章别在胸口。
“酸菜汤,磨好刀了吗?”
“磨好了!六把斩骨刀,四把片刀,两把雕刻刀,全都锋利得能刮胡子!”
“娃娃鱼,你能感应到周围有多少异常气息吗?”
少女闭眼几秒,睁开:“方圆五百米,十七个普通玄力者,三个可疑目标——分别在街口的煎饼摊、对面的网吧、还有楼上302刚搬来的租客。”
巴刀鱼点头。
战斗远未结束。恰恰相反,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而他必须保护这座城中村,保护这些对此一无所知的人们。
因为他是个厨子。
厨子的职责,是喂饱饥饿的人。
而如今最大的饥饿,正潜伏在阴影中,张开獠牙。
---
(本章完)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