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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来的制服全是汗,番茄汁和红石榴糖浆喷得整件白衬衫都是,仿佛上一秒才杀过人。
即使身穿脏衣,人心依然似锦。此时此刻,我脑中的水前寺清子也在引吭高歌note。我嘴上说着不想工作,身体还是默默在做事,因为脑内啡的关系进入药物过量状态。多巴胺多巴多巴地分泌,肾上腺素肾上肾上地涌出。回过神时,脑中的播放清单变成水森亚土了。我的大脑未免太老气。
注:日本演歌歌手水前寺清子〈一根金刚杵之歌〉的歌词。
借折本佳织打工的咖啡厅举办的庆功宴,可谓盛况空前。
学生一个接一个踏进店内,总共应该有数十个人。有叶山这个团体、户冢他们,不知为何连材木座也在。
庆功宴开始的一小时后。
不晓得是因为大家喝腻无酒精鸡尾酒了,还是在自己的座位上聊得很开心,单量开始稳定下来。有一段时间从吊柜垂到地上的订单明细,也只剩下两、三张。
在我以为总算可以喘一口气时,折本跑了过来。
「比企谷,换人。你去休息吧。」
「喔,可以吗?」
「嗯,餐点全都出完了。」
折本往外场看了眼。我跟着看过去,刚才还站在厨房的店长现在待在外场,享受放松时间。确实是个休息的好时机。
「了解,啊,那三张是还没做的饮料。」
我将吧台员的位置让给折本,在跟她擦身而过时指向还没出的单,交代了一下。折本点点头。
「嗯。OK──啊,雪之下同学也可以休息啰。」
折本往外场探出头,呼唤雪之下。不久后,疲惫不堪的雪之下摇摇晃晃地从用餐区对面走过来。
「辛苦了。」
我在慰劳她的同时递出装在大玻璃杯里的红茶。
「谢谢……好累……比想像中更耗体力……」
雪之下双手捧着杯子,大喝一口红茶,可爱地喘了一小口气。跟平常比起来有点不雅的行为,现在看起来异常合适。
「在咖啡厅举办的宴会就是这样。位于底层的居酒屋连锁店更恐怖喔。」
这次没有提供酒类,所以客人都很守规矩,也不用处理呕吐物。不用因为店长命令你去,就在寒冬的车站前花两小时拉客,也不用靠苦笑无视双手比YA提出「帮我浓度加倍但价格不能变喔!」这种要求的臭老头。
听见我分享的居酒屋悲惨故事,彻头彻尾的千金小姐雪之下哑口无言,吓得半死。在旁边听的折本则大笑着说:「确实!」
雪之下疲惫地叹气。
「要听你讲工作的大道理,我有点无法释然……不过幸好你很熟练。多亏你在途中放慢了出餐速度,我才勉强应付得来。」
「你发现啦。」
她应该没有在餐饮业打工的经验才对,真不愧是雪之下,观察得很仔细。我佩服地说,雪之下露出谦虚的苦笑。
「速度差那么多,不太可能没发现。出第一杯饮料的速度太异常了。那是你事先做好的吗?」
「只有基本款会先准备而已,例如食谱有一部分相同的。」
「原来如此……希望你先跟我说一声。这样点餐的时候我或许能暗示客人点那几种饮料,提升效率……」
雪之下手托着下巴,陷入沉思。两眼炯炯有神,嘴角挂着愉悦的笑容。
这家伙也满工作狂的嘛,我没资格说就是了……
「是说,你们也可以去参加庆功宴啊。这边没问题啦。」
折本端出我们的饮料,指向用餐区。我和雪之下面面相觑,接过饮料,跟折本道谢后走近宴席。
然而,虽说是庆功宴,我实在找不到自己的容身之处。我和雪之下不太习惯这种热闹的气氛。
望向用餐区,主角叶山没有一刻不被众人围绕,看起来十分忙碌,户部三笨蛋也在大声欢呼,吵到不行。
三浦、海老名、一色占据了里面的座位,不知道在悄声商量什么。恐怕是在交换跟阳乃有关的情报。将托盘抱在胸前,站在桌子旁边的由比滨不时会补充几句。是说伊吕波不是还没下班吗?你整个人定居在那边了耶。
户冢在窗边的座位跟疑似网球社社员的人聊得有说有笑,材木座也笑呵呵地参与其中。若我要找个地方叨扰,就是去那边了,但他们已经聊起来,我不认为自己有办法融入那个气氛。
副会长跟书记忙着打情骂俏。别小看工作快给我滚去做事。
由于没有其他称得上认识的人,我们晃到了吧台。这种时候往墙边靠最安全。
「辛苦了。」
雪之下在开口的同时将香槟杯拿到我面前。我看出她的意图,跟着拿起杯子。
「嗯,喔。辛苦了。」
「那么……」
雪之下微微一笑,晃了下香槟杯。无酒精版本的含羞草漾起涟漪,散发清爽的橙香。
她没有再开口。无音、无声、无形的话语,只在心中响起。我也一样没有说话,将秀兰邓波尔拿到同样的高度,跟她举杯相碰。
轻薄的玻璃,于嘈杂的店内奏响宁静的干杯声。
没有一丝混浊,没有一丝扭曲的清澈声音。
我们都喝了一口,轻声吁气。雪之下惊讶地掩住嘴角。
「好美味……」
「那就是工作的滋味。」
我故作老成,雪之下笑出声来。
「这句话真不适合你说……可是,感觉并不坏。」
我点头赞同。
嗯,确实不坏。
没想到会有跟雪之下喝酒的一天……我一直觉得工作只是在做苦工,如果能感受这种气氛,似乎并没有那么痛苦。
总有一天,在下班后一起喝酒。
……气氛好到我想像起这样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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