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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有话要跟你说。」
我边讲边抬起下巴,指向前方,然后像换档似地加快跑速。
跟我来。我扬起嘴角对他示意。叶山愣了下,发出比平常低几度的笑声。
「……就听你说说吧。」
语毕,他加快速度,转眼间追上我,甚至直接从旁边跑走,迅速跟前段班拉开差距。其他人只是呆呆看着叶山,没人试图跟上。
这样就好。现在只要能让我和叶山独处就好。
我瞪着跑在前方的叶山的背影。
舞台准备就绪。
我的──只属于我和他的对话,即将揭开序幕。
× × ×
海风使脸颊冻得发僵。从内侧溢出的热气接触到冷空气,为肌肤带来阵阵刺痛。
每当鞋底踩在柏油路上,冲击便会传达到身体深处。
无法判断耳边的嗡嗡声是风声还是身体活动的声音。两种声音逐渐混在一起,变成热气从口中呼出。
我气喘吁吁,闻到海水的气味。
种在沿海道路的那些树,大概是防沙林。出发地点有很多松树,但那样的景色已然流逝而去,现在只看得见形似白骨的枯木。
大脑不用思考,双腿也会向前跑。宛如没有自我意识,不停输送血液的心脏。心跳及步调在互相竞速。
跑步的期间,零散的思绪浮现脑海,又消失不见。
幸好我是骑脚踏车上学。否则我这个非运动社团的人八成跑不了多久。我不至于不擅长长跑,跟其他项目比起来,反而算擅长的种类。我猜是因为这种运动一个人就做得了。不会给别人添麻烦,有明确的终点。只要放空脑袋,想着没意义的事,跟机器一样移动双腿即可。
今天的马拉松却不太一样。
比平常更难熬。
因为我跑得比上课时还快。气温又比之前更低,还在刮风。昨晚我想了一堆事,有点睡眠不足。
这些都是理由。
不过,最主要的理由是紧跟在我旁边的叶山隼人。
叶山不愧是足球社的,看起来毫不疲惫,按照自己的步调跑着。上半身没有多余的晃动,下半身稳如泰山,可以说是优美的姿势。难怪他去年冠军。
相对的,我面部朝上,完全没在节省体力,双腿却开始不听使唤。一稍微慢下来,叶山就像要对我施压似地放慢速度,重复这一进一退的过程。不久后,叶山大概是不忍心看我累成这样,率先打破沉默。
「离这么远够了吧。」
「是啊……」
现在确实是不错的时机。我喘了好几口气,接着说:
「关于那个传闻。想处理就要趁今天。因为全校的学生都在。」
「我说过那不构成问题了。如果你无论如何都要我帮忙,就该跟我说明原因。」
叶山大气都不喘一下,我则用断断续续的声音回答:
「有问题。对我来说是个大问题。」
我只说了这句话,稍微加快跑步的速度。将注意力放在变重的腿上面,抬起双脚,跑在叶山的数步前,回过头。
「我不喜欢。」
叶山露出相当惊愕的表情,瞬间绊了一下,以他来说还真难得。可是,他很快就掩饰过去,从后面追过来。
「……你竟然会讲这种话,真想不到。」
他愉悦地露出爽朗的笑容,靠到我旁边,仿佛在叫我继续说下去。
「我不喜欢那种不负责任乱讲话的人。搞小团体自以为胜利组,摆出一副高人一等的态度,也很让我不爽。」
我吐出从那个谣言传开后,一直如鲠在喉的话语。这种理由多少我都讲得出来。
然而,叶山像在测试我的眼神依旧锐利。我想也是,你想听的不是这种伪装成一般看法的借口。我明白。
「……更重要的是,我觉得被那种谣言搞到心神不宁的自己恶心到不行。光听见告白什么鬼的就想吐。不希望这种事发生的自己,肤浅到害我反胃。」
喉咙太干害我声音沙哑,尽管如此,我还是勉强挤出这句话,将卡在比喉咙更深处的地方,一直闷在胸口的情绪倾倒而出。
「打个比方就是……跟难得有机会一起出门,却只能默默看着对方跑去跟别人购物的心情很接近。」
我扬起一边的嘴角,对他投以嘲讽的笑容。
「是吗……」
叶山从我身上移开视线,面向前方。脸看起来有点臭。他维持那个表情开口。
「……比企谷,只要表明你的想法不就得了?不需要找我帮忙。你……你没必要采用那种手段。」
就知道你会这样说。
我不禁苦笑。
仔细一想,叶山隼人始终如一。经常走在正确的道路上,背负众人的期待,当一个回应他人期望的人。
只有在特定的某方面上,能够窥见不符合阳光圣人君子形象的黑暗执着心。有时甚至会显露极度邪恶、丑陋的一面。
叶山问我的不是谁都会讲的常理,不是抨击他人的大道理,更不是我宣扬的歪理。
叶山想听的,不是我的说法。
而是透过我的说法看见的某人的说法。
我强行压下紊乱的呼吸,忍着胸口的闷痛扯出扭曲的笑容。
「很像你会给的答复。」
跑在旁边的叶山闻言,肩膀一颤,停下脚步,对我投以令人不寒而栗的冰冷视线。
我喘着气用手撑着膝盖,努力吸气、吐气,拭去滴下来的汗水,故作从容。
「站在一般人的角度来看,应该会觉得你是正确的。不过,仅此而已……什么事都办得妥妥当当的人,一点意思都没有no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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