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长的话不只今天，大部分的时候都要跟我道歉吧……」
「说得也是，对不起喔……」
她冷眼看着我，噘起嘴巴说道，我脑中浮现太多可能性，只讲得出道歉的话。但我现在想道歉的不是那件事……
「今天不是有那个吗？未来志向咨询会？之类的活动。抱歉，没办法帮忙。」
「啊──那件事呀。没关系，我把规模缩小了一点，学生会的人手就够了。」
一色面不改色，嘴角却勾起自豪的笑容，微微挺起的平坦胸部看得出她很得意，想要故作镇定却没成功。就算这样，也改变不了一色是凭一己之力做出判断，凭他们的力量办好活动的事实。
「……挺厉害的嘛。会长很努力喔。」
想到选举的那时候，她还真是长大不少。本来应该要更坦率地称赞她，可惜我性格扭曲，讲出来的话也有点扭曲。一色听了别过头，用手整理浏海，支支吾吾讲了一连串话。
007
「……嗯、嗯，我也觉得一直拜托学长你们不太好，所以自己稍微努力了一些～」
唔，看来因为我们性格都很扭曲的关系，我的称赞正确传达给她了。由她不停用手往脸颊搧风的举动来看，一色好像在害羞。
我用温暖的眼神注视她，一色觉得不太自在，清了下嗓子，叹出一小口气。
「……而且，我发现不是理所当然了。」
「哦？」
我听不懂她补充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纳闷地随口回应。
一色把手撑在窗框上托着腮，像在作梦似地仰望夜空，像在盼望似地轻声呢喃。
「该怎么说，本来还以为会一直持续下去呢～」
语气轻描淡写，眼神却深沉得仿佛在寻找流星，有一种豁达的感觉。知道不会实现所以使用了过去式，害我胸口隐隐作痛。然而，沉默不语会有种承认了这个说法的感觉，我便跟平常一样，讲出用来逃避面对的台词。
「什么东西？」
但同为性格扭曲的人，我的装傻似乎对她并不管用。
「这样的时间和这样的关系。」
玻璃中的倒影露出无奈的微笑，然后用唇语对我说「你明知故问」。
嗯，我明白。我透过倒影看着她的眼睛，点了下头。
一色见状叹了口气，转头面向我。身后的夜色导致她靠着窗户的模样，显得格外成熟。
「可是，努力守护那种理所当然的人也挺帅的。看到那样的人，会想为他加油。」
究竟在指谁呢？至少应该不是我。一色在看的，好像是窗外模糊不清的广阔夜空，位于其另一侧的某人。
「啊。」
她突然小声惊呼。
往下面一看，足球社的成员正好穿过中庭。叶山也身在其中。
终于登场了吗……我喝光剩下的MAX咖啡，抓起外套及书包。
「一色，谢啰。」
「不客气。我能做的也只有这点小事。」
我向她道谢，一色莞尔一笑。我用道别回应她的笑容，准备离开学生会办公室时，身后传来温柔的声音。
「学长，加油喔。」
回过头，一色双手在胸前握拳，帮我打气。神情柔和，目光平静。
加什么油啦，只是要跟他讲点话而已──我大可这么回应，却没有说出口。
而是以轻轻挥手代替，走出学生会办公室。
× × ×
我快步从正门口走到中庭。不久前还待在温暖的学生会办公室，害我的脸颊被冷风刮得一阵刺痛。我拉紧外套，把围巾拉到嘴巴，加快脚步。
叶山隼人就在前面。他跟户部那群人有说有笑，慢慢走在路上。
户部率先发现我，大概是因为这个时间没什么学生，目光容易被从反方向走来的人影吸过去。
「喔，是比企鹅耶。」
他用力挥手，叶山也注意到我的存在，微微抬手跟我打招呼。
「你们正准备回家吗？」
我停在叶山一行人面前询问，他们自然必须跟着停下脚步。户部感觉到好像该聊个一两句的气氛，围好看起来像博柏利冒牌货的围巾，延续话题。
「对啊，你也是吗？」
「嗯……喔，对了。叶山，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我瞥向叶山。
仿佛现在才想到有事要找他。我觉得我演技满烂的，不过或许是因为我平常不太会跟人说话，其他人并不觉得我的态度有什么问题。
但叶山不同。他似乎想到什么，讶异地看了我一眼。
不意外。叶山可是受到许多人的倾慕，常被各种人搭讪的大红人。
在旁人眼中，这个状况并不会不自然。纯粹是「连碰巧遇到的同学都会找他聊天不愧是隼人！」。
然而，叶山知道我的个性。
他知道我不是会主动跟他搭话的人，感情没好到会一起回家，更不是会约出去玩的朋友。也知道我找他的时候总是没好事。
起初一脸惊讶的叶山轻轻摇头，立刻露出往常的微笑。
「没问题。户部，那我就……」
「喔、喔。拜啦──」
他对户部使了个眼色，户部马上点头回应，跟其他人大声聊天，离开现场。
目送户部他们离开后，叶山将视线移回我身上，抬起下巴示意要移动到脚踏车停车场。我也跟着迈步而出。
大部分的学生都回家后，停车场空荡荡的。虽然有几个人──推测是其他社团的学生──在聊天，等那些人热热闹闹地离开，就只剩下一片静寂。冷风吹过，停车场的铁皮屋顶发出吱嘎声，搁在停车场的生锈脚踏车也晃得喀哒喀哒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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