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确,我说得太过分,令尊和令堂才是最痛苦的人。」
「够了,是我不好。不,是我的长相不好。」
我几乎是含泪恳求,雪之下才终于不再说下去。
我领悟到再说什么都没用,只好想象自己在菩提树下坐禅寻求解脱。这时,雪之下再度开口 :
「好,对话模拟练习结束。你能和我这样的女孩交谈,面对其他人应该也没问题。」
她右手轻抚头发,脸上充满成就感,然后灿烂地笑了。
「如此一来,你就能带着美好的回忆,一个人坚强地活下去。」
「你的解决方法未免太特别……」
「不过,这样不算达成老师的委托……还有更根本的问题得解决……例如你去办理休学如何?」
「那不叫解决问题,只是一时的鸵鸟心态。」
「哎呀,你知道自己是鸵鸟啊?」
「是啊,只有同类才知道喔。你真烦人耶!」
「……差劲。」
我好不容易逮到机会反将她一军,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雪之下则是用「你还活着干嘛」的眼神瞪过来。拜托,你的眼神真的很吓人。
下一秒,室内陷入一阵让耳朵发痛的死寂。不过也可能是雪之下一发动攻击就毫无节制,我的耳朵都听到痛了。
这时,教室的门猛然被拉开,发出偌大声响。
「雪之下,我进来啰。」
「请记得敲门……」
「抱歉抱歉。你们继续,不用理我。我只是来看看状况。」
雪之下无奈地叹息,平冢老师则对她悠然一笑,然后靠到墙上来回看着我和雪之下。
「你们相处得不错嘛,太好了。」
她是从哪里看出这个结论?
「比企谷,你就照这个样子,努力改掉别扭的个性和死鱼眼吧。那么,我要回去了,放学前记得要离开啊。」
「请、请等一下!」
我抓住老师的手要留住她,但是……
「痛痛痛痛痛啊!投降!我投降!」
老师扭转我的手臂,我拚命喊投降她才总算松手。
「是比企谷啊。不要随便站在我背后,我可是绝对会出手的喔。」
「你是哥尔哥吗?而且哥尔哥是会不小心出手,你不要随便出手啦!」(出自漫画《哥尔哥13》的剧情。)
「你还真麻烦耶……好啦,到底有什么事?」
「我才想问你呢……要我改掉是什么意思?讲得我像少年犯一样。我在这里到底是要做什么?」
「嗯~~」
平冢老师听完我的问题,手抵下巴,露出一脸沉思的表情。
「雪之下没跟你说明吗?这个社团主要是促进学生改变自我,解决内心的烦恼。我会把认为有必要改变的学生带来这里,你当这里是『精神时光屋』就好,还是要比喻成《少女革命》比较好懂?」
「那会更难懂,还会泄漏老师的年龄喔……」
「你说什么?」
「……我什么都没说。」
我被老师投以冰冷的视线,只好缩起肩膀小声回应。老师看到我这样子,叹一口气说道:
「雪之下,你似乎进行得不太顺利呢。」
「因为他本人不明白自己的问题在哪里。」
雪之下淡然回应老师的无奈。
……这种教人待不下去的感觉是怎么回事?好像小学六年级时,被父母发现偷藏色情书刊后遭到他们好好开导一番。
不,重点不是这个。
「那个……从刚刚开始,你们就自顾自地说着要我改掉习惯跟少女革命什么的,可是我本人并没有意愿……」
我说完后,平冢老师微微歪头。
「什么?」
「……你在胡说什么?你要是不改变,以后很难在社会立足哦。」
雪之下显得相当认真,宛若在阐扬反战争、反核武之类的理念。
「就旁人的角度来看,你的社会性落后其他人很多,难道不想要改变自己吗?还是你没有半点上进心?」
「才不是那样……我只是不想要别人擅自决定我是否该改变『自己』。一个人不能因为别人的三言两语就改变『自己』吧!所谓的『自己』应该是……」
「你只是无法客观看待自己罢了。」
我本来想借用笛卡儿的话表现一下,却被雪之下硬生生打断。那句话可是很有学问耶……
「你只是在逃避,但人不改变是无法前进的。」
雪之下毫不留情地否定我。这家伙为什么从刚刚开始说话就这么刺人?难不成是海胆生的?
「逃避错了吗?你也只会说那一百零一句话,一直要我改变。我问你,你会因为夕阳很刺眼,就叫它从今天起往东边落下吗?」
「那是诡辩,请你不要离题。更何况太阳不会移动,是地球在转。你连地动说都不知道吗?」
「我当然只是举例!如果说我在诡辩,那你也一样在诡辩!你说的改变还不是为了逃避眼前的状况?那到底是谁在逃避?真正的不逃避就是不要改变、直接面对啊!为什么你不愿意肯定现在和以前的自己?」
「……那样解决不了烦恼,也救不了任何人。」
救不了任何人?
雪之下说到这里,脸上出现惊人的愤怒表情,让我不禁感到畏缩,差点要向她道歉:「对对对对不起!」
不过,「救人」实在不是一介高中生会说的词汇,我无法理解是什么原因让她执着到这种地步。
「你们两个冷静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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