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敢看伊理户同学的脸,怕某种情感会爆发溃堤。怕让他看到比现在更难看的模样。
我用手指勾住罐装红茶的拉环,设法让发烫到离谱程度的脸降温……可是……
──…………打不开…………
伊理户同学温柔地微笑了。
──我帮你开。
这件事情,让本来将以最糟结局收场的初次约会,变成了无可取代的回忆。
我心想,明年一定要再一起来。这次我不会再迷路,要好好享受祭典的乐趣。
……然而,我再也没有机会雪耻。
因为在第二年的暑假即将开始时,我们吵了那一场架。
还遑论什么约会。长达一个月以上的暑假期间,我们完全没有做任何约定。
即使如此,我还是去了那场祭典。
我独自走在人群中,蹲在一年前他找到我的地方,望著人潮,望著,望著──当然,没有任何人来找我。
假如,我们没有吵那次架的话。
我一边这么想,一边想像自己跟他走在人群中的模样──
……不乾不脆。真是不乾不脆。
都已经结束了还不肯放手。明明现实情形当中,根本没有什么如果、假如或若是。
真要说起来,我明明没有跟他做约定,却抓住美丽的回忆不放,臭美地以为他会来找我,光是这样就已经无药可救了。
假如我真的想跟他和好,应该用更单纯、直接的方法,打电话或是什么都好,亲口这样告诉他才对。
既然我做不到,我们之间就完了。
…………回家吧。
观察水族馆的情侣或一家人也观察腻了。我虽然迷路迷得正高兴,不过只要跟著人潮走迟早会走到出口吧。我如此心想,一抬起头……
有人把一罐饮料递到了我眼前。
「……咦?」
我抬起头来。
伊理户水斗就在我眼前。
面带浅浅微笑低头看我的脸庞,比那时候帅气多了。但只有拿给我的饮料罐,跟那时候一样是红茶。
他说了。
面露毫无温柔可言的挖苦般笑脸。
「我来迎接您了,小姐。您是不是该把方向感修理一下比较好?」
◆ 水斗 ◆
这句坏心眼的酸人话,等于是把至今赚取的好感度全部丢进水沟。结女一听,惊讶得睁大眼睛。
在那场夏日祭典,我在我最受不了的拥挤人群之中到处找她,隔著手机听一堆听都不想听的丧气话。然后,帮她打开了罐装红茶的拉环。
没有任何一件事,能提升我对她的好感度。
这女的做的每一件事只会让我心烦,没有赢得我的欢心──从客观角度来看,那场约会应该算是彻底失败。
可是,真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自从那场约会开始,我变得──很想陪在这个女生的身边。
是所谓的保护欲吗?还是说我内心的某个地方,羡慕你敢于对别人诚实示弱……?
不管是哪个──我一眼看到的瞬间,就明白了。
坐在长椅上的那女人,名叫伊理户结女。
是与我刚成为一家人的,讨人厌的继姊妹。
绝不是绫井结女。
是还没化做回忆的存在。
结女注视著我拿给她的饮料罐,用双手接过表面凝结水滴而有点湿的罐子。
她说了。
面露毫无柔弱可言的坏心眼笑脸。
「辛苦你了,特地来接我。我看你才是该修理一下你的阅读品味吧?」
「你说什么?我们出去解决,用书评辩论会一决胜负。」
「那我先攻。坂口安吾的《不连续杀人事件》。」
「那我后攻。森鸥外的《舞姬》。」
「不准让我想起丰太郎那个人渣!」
「《不连续杀人事件》明明也是人渣大游行好不好!」
「反正最后都死得差不多了没关系啦!」
做过这番简单的寒暄后,我在结女身旁坐下。
结女低头看著手中的饮料罐。小小的拉环,紧紧封住了带水滴的罐子。结女用纤细的食指指尖,慢慢勾住它的前端。
拉环在些微的抵抗之后,发出空气泄漏的噗嘶一声。
不需要任何人帮忙,轻轻松松。
我打开自己的罐装饮料,暂时跟结女一起小口啜饮,滋润嘴唇。
情侣或一家人络绎不绝地走过我们面前。无意间我心想,现在的我们算是哪一种呢?情侣、家人,或者是另一种关系?
以前绫井结女待在我身边时,即使是我也不由得紧张。
心跳紊乱,满手大汗,全身变得硬邦邦的。
但是,现在──即使感觉到同一个女的就坐在身边,我的心脏却极其平静。
这也是当然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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