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捂着脑袋,下意识看了看躺在另一张床上的莫扬。
他给他掖了掖被子,小心翼翼地抽开椅子从日记本裏悄悄撕开几张纸,借着外面的灯,摸索到一直黑笔。
莫扬。
他终于落笔,字跡比往常轻飘许多。
当你看到这些字时,雪应该还没停……
不久之后,翟星眠停笔,看了看睡觉的莫扬,眼底带着温柔,淡淡道:“对不起……”
凌晨5:12。
翟星眠从病房出来,披了一件外套。
五点的走廊上来来往往全是病人和病人家属,翟星眠裹紧了身上的衣服,见前方走来一个护士扶着一个老人,轻声道:“借过。”
莫扬一下子从梦裏惊醒,他无措的看着自己身上的被子,下意识的看了看翟星眠的床位——人不在。
他愣了愣,猛的从床上跳起来,摸了摸,发现被子裏还有温度,衣服都来不及穿,直接冲了出去。
他有些无措的看着走廊来来往往的人,并没有看见翟星眠的身影,心底忽然浮现出不好的预感,一边在这层楼狂奔,一边打电话告诉翟宥笙现在的情景。
天台的风很大,雪还在下。
翟星眠靠在栏杆边,即使手被冻的发红,但依然拿着手机看着林愿的微信聊天框,但眼底带着决绝。
他今天来天台,发现门锁着,还废了不少力气打开。
天边慢慢升起太阳,第一缕金光刺破云层时,正落在他手机屏幕上,这会林愿打来了电话,让他一愣,接了电话。
裏面传来林愿焦急的声音——“翟星眠,你在哪。”
翟星眠没说话,静静听着那边的声音,忽然在林愿那头听见了翟宥笙的声音,他张了张嘴,哽咽道:“我给你们留了东西。”
林愿听见翟星眠那头有风的声音,整个人颤了颤:“你那边什麽声音,別,我和你说,你不要这样,星星,你还……”
“其实我想再回渝川看看的,林子。”他说着,渐渐冷静下来,转头看向天边的太阳,云层闪着金色的光,连雪也染上了金色。
林愿在那头忽然哭出声,背景裏传来喊声:“告诉莫扬,往天台跑!快!”翟星眠听见了,却只是轻轻笑了笑,指尖在栏杆上蹭了蹭,积了一夜的雪往下掉。
“我想好了,林子。”翟星眠笑了笑,“你下回带着我去渝川看看吧,我想……”
话音未落,天台的门被猛地撞开。莫扬进来,外套敞开着,冻得脸通红,他看见翟星眠靠在那,大喊一声道,“哥,你过来!”他说着走过来,却被翟星眠一吼,“回去!”
莫扬被吼在原地,红着眼看着他道:“哥,我求你了,你回来好不好……”
翟星眠看着他,忽然笑了,眼底的温柔像要溢出来。他张开嘴,想说些什麽,却被一阵更猛的风打断,呛得他咳嗽起来,咳出了鲜血。
电话那头传来林愿的祈求:“翟星眠,算我求你了,真的我求你了,你陪我好不好……”
“不了林愿。”翟星眠语气生硬,“这裏风太大了,我受不了。也没人能陪我,你恨我吧,但你记得带我回渝川。”
“不不不,不行,我真的只有你了。”他清楚的听见林愿那头传来跌跌撞撞上楼的声音,翟星眠温和的安慰道,“不,你还有我,但我什麽都没了,林愿。”
“你恨我吧,恨我自私,怎样恨我都行。”
在说话时,已经陆续有医生和护士赶来,莫扬悄悄靠近翟星眠,想拉住他,翟星眠却往前一步。
“林愿,就这样约定好。”翟星眠说着,把外套脱了,跨过栏杆,挂断林愿的电话,无视了莫扬的喊叫声。
“真的是,对不起啊。”
林愿站在天台门口,忽然像断了线的风筝,眼前的事物离她越来越远。
在那天,白雪被染上了血一般的红,翟星眠撒了手,离了人间。
——·——
五年后 7月12日。
林愿来淮城参加画展,经过这裏,鬼使神差的进了翟家的屋子。
打开一扇斑驳的铁门,进入曾经的翟家宅院裏,院內已经没有花木,显得很是荒凉。
钥匙还是那把钥匙,只不过钥匙的主人早已不在。
很意外的,翟家庭院裏虽然荒凉,但屋內却很干净,好像每每都有人来打扫。
林愿径直走去一位老朋友的房间裏。
房內的陈设依旧是那样,在书桌上整齐的摆着几本本子。
——是日记。
林愿看着少年清秀的字跡,和被自己眼泪打湿的日记,不可置信的看着手裏的东西。
在在最后一篇日记后夹着两张纸,字跡是翟星眠的,上面明晃晃写着“遗书”两个大字
翟星眠一直以来就有写日记的习惯,一年一本,几乎每天都有写到,乐此不疲,一年又一年,而遗书,真是让林愿感到意外。
翻他的日记的时候,林愿应该早点想到的。
江凌泽死的那天,翟星眠没哭,只是沉默,看着窗外发呆。当时的林愿隐隐感到不对劲,但她知道,自己管不了他。
翟星眠想当自由的鸟,在这人间停留,又怕孤单,就这样草草撒了手。
林愿不会恨他,她只是怕他疼,怕他接受不了。
也怕自己接受不了。
这件事,像一块无法愈合的疤。
——·——
林愿好恨。
好恨翟星眠的突然放手,恨他的自私自利。
恨冷素的不顾情面,恨她的假模假意,恨她高高在上的姿态。
但,她更恨她自己。
恨她自己的软弱无能,恨自己没有手段。
但,一切都晚了。
太晚了……
“翟星眠……”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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