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哥,我们贏了!你是这个!”
他竖起大拇指。
“殿下,现在说贏还太早。”贺琛平静说。
是早。楚云澜还没过来呢,后面肯定还有仗要打。但总归他们现在胜了不是?等父皇的援军一到,还怕他个球!
楚云棋又紧张又亢奋想着,想完抬起头来时,贺琛他们那拨人却已经擦着他走过去了。
只留下一个军官:“殿下,楼上还有病人等待您慰问。”
楚云棋没多想,跟着他上去走了一圈。
走了才半圈,他整个人就不太对了,进洗手间把自己吃的午饭吐了出来。
刚才还矜傲的眉眼,变得低沉沉、灰扑扑的……
*
“你是故意让我看的。”
开完一场节奏紧凑的复盘和分析会出来,贺琛被楚云棋堵在会议室门口。
楚云棋看他一眼,神色恹恹:“我知道汉河这次为我立了大功,你不用强调,你说吧,需要我做些什麽,要钱还是要装备,我找父皇要就是。”
贺琛眼睛眯了眯,脑海中已经浮现一张清单,就在他准备狮子大开口时,寧天忽然看着楚云棋开口:
“我们打这场仗不是为了你。”
嗯?楚云棋看向寧天,贺琛也看向寧天。
寧天面色冷肃:“是因为二皇子叛国叛民,跟贺家沆瀣一气,表面爱民如子、替平民发声,內裏媚上欺下,视平民为炮灰,极尽所能盘剥压榨。”
“我们是为自己而战!”
楚云棋怔了怔。
贺琛也怔了怔。
为自己……而战?
“你,你看我视频号了?”
贺琛还在思考时,楚云棋忽然看向寧天,眼睛发亮。
“谁看你视频号。”寧天冷冷道。
“怎麽没看,你刚才念的都是我取的标题,我亲自取的!”
“你平常不亲自取?”寧天看向他。
“我——你懂不懂什麽叫团队协作?”
“懂,就是团队做事,你揽功。”寧天扔下一句,大步离开。
“你站住!”楚云棋快步跟上他,“什麽叫团队做事我揽功?你以为我什麽都不做的吗,你以为楚云澜那些黑料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多亏了我,你们才能看清他的真面目!”
“多亏了我……派出的调查员九死一生,你们才知道他指使钱家卖武器给星盗敛财,知道钱家企业私底下如何不把人当人,知道楚云澜私底下又是怎麽对待你们炮——你们这些善良可爱的帝国子民的!”
贺琛嘴角抽了抽,撇开他们,走向相反的方向。
一路上遇到几波士兵,面带崇敬向他敬礼,他回礼,看着一张张年轻认真、富有朝气的面庞晃过,忽然抓住一个,问道:“实战了,怕不怕?”
“报告!”小士兵“啪”地敬了一个礼,大声回,“跟着指挥官就不怕!”
“马屁一百分。”贺琛笑着拍了把小士兵的头,看着他心满意足归队、离开。
然后他一个人走进疗养院的某栋楼,径直坐电梯,穿过走廊,一路来到,徐临的病房。
不管外面是备战的风雨欲来,还是战后的暂时喧闹,都没有影响徐临一点儿。
他这裏还是那麽安静。
贺琛跟他打了个招呼,在他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心慢慢也沉下来。
沉得……差点儿睡着,直到陆长青敲门走进来。
“我去找你,正好有人看到你过来。”不等贺琛问,陆长青解释自己出现在这裏的原因。
“师兄找我什麽事?”贺琛站起来,本能问。
“没事不能找你?”陆长青反问了一句,语气无奈,眼睛到底温和,“你去看过重伤员了?”
“嗯。”贺琛点点头。自己倚到徐临床边,把椅子让给陆长青。
陆长青并没坐,他看了一瞬贺琛半垂的眼睑、收紧的手指,声音越发低沉醇和:“医科院最优秀的外科团队在这边,治疗的事你不用担心。”
“谢谢师兄。”贺琛答着,看向陆长青,“师兄,我有件事想问你。”
“你说。”陆长青淡定开口。尽管事实上,他一听贺琛这严肃的语气,心裏竟破天荒地有点紧张。
“在星都的时候,你救过向哥?”贺琛问。
陆长青静了一下:“是。”
“为什麽不跟我说?”
……陆长青沉默了一会儿:“因为我追查你的行踪,像个变态,不太好解释。”
贺琛面色复杂:“你现在倒是很耿直。”
不直不行,以直才能服直。
“怎麽想起来问这件事?”陆长青问。
“向哲跟我说起,我才知道。”贺琛神色郑重些,“谢谢师兄。”
“不谢。”陆长青说,“我应该向你道歉,我从那时候就明白向恒的选择,但是在你苦恼纠结时,没有提醒你。”
“为什麽?”贺琛微微蹙眉。
“因为,向恒有向恒的路。”陆长青看向贺琛,“他的命运背负在他自己身上,他最想要的,也是自己的命运由自己掌控。”
“我知道他们出事你很歉疚,也很自责,但是,”陆长青放慢语气,“但是你背负了太多不属于你的责任在身上。”
不属于他的责任?贺琛捻捻手指,沉默下来。
“到徐临这裏来,是有心事?”陆长青岔开话题问。
贺琛点头,看向徐临恬静的脸:“在想如果他醒着,他会怎麽选,战还是不战?”
“有答案吗?”
“有。”贺琛牵了下唇角,“他的想法傻子都猜得到,他一向是个少想多干的激进派。”
“但是——”贺琛顿了顿,“三年前,那次出事后,我对自己立过誓,再也不让我手下的兵轻易赴死。”
陆长青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抬手,碰了碰他蹙起的眉心:“三年前那些事,不是你的错。”
“不过我明白。接下来的事参不参与、你做出什麽样的决定,我都理解,都支持。”
贺琛手指捏了捏,抬头看向他:“我还没有说完。我是立过誓,但是我刚刚坐在这裏,好像想通了一件事。”
“也不是坐这裏开始想通的,是寧天的一句话……那小子有种怪本事,不经意就能戳我一下。”
“什麽话?”陆长青问。
“他说,他是为自己而战。”
“还有师兄刚才说的,向哥有向哥的路。向哥自己也强调过,一切都是他自己的选择……”
贺琛说到这裏,沉默了一会儿,才继续开口:“我意识到,我好像一直都弄错了一件事。我错把自己当成了世界的中心。”
“我一直以为是我,决定着寧天他们的未来。我自作主张地想保护他们,做他们的救世主。”
“但实际上,我根本没那麽重要。寧天也好,徐临也好,其他士兵军官也好,每个人都和我一样,有鲜活的愿望,有自己的目标,是自己的救世主。”
“就连乐言,也有自己的喜好,自己想做的事。”
“而我的决策,掺杂了太多我的心结、我的阴影。”
贺琛说着,看向陆长青:“我想起以前战术课学的一个案例,有个老将军,一次平叛时,在走平坦稳妥但速度慢的陆路和走狭窄危险但快的水路之间,选择了水路,最后全军覆没。”
“课上老师讲的是行军路线,但我现在想的却是,那个老将军,他为什麽这麽选?”
“因为他已经年迈,但不想老死病死,他太想建功沙场。”陆长青低声道。
“师兄知道他?”贺琛诧异抬眸。
“知道,我好歹跟你上的同一所军校。”陆长青答。
但你可不是学这个的……贺琛看这位“变态”一眼,继续道:
“我想通了,他的冒进,我的避战,本质上都是一回事。”
“在决策的时候,掺进太多'私心'。”
贺琛说着,本有些沉重的腰背挺直起来,俊美的脸,如褪去一层隐形的枷锁,变得更加凛冽,更加坚定,露出逼人的锋芒。
“我想通了,我应该剥离'我',去看全局,去看大势,从客观的角度,去分析决策!”
他说罢,看向陆长青,见他目光胶着在自己脸上,不自在地“咳”一声:“怎麽,我哪裏说错了吗?”
“没有。”陆长青说。
他说什麽了,陆长青其实没太听清。
没有就好。陆长青的认可对贺琛还是很重要的。
贺琛又清清喉咙:“师兄,我还有个问题想问你。”
“你说。”
陆长青的神经又紧绷起来。
“就,我的烧,到底,是怎麽退的?”贺琛磕磕绊绊问。
陆长青松了口气——准确说,松了半口,剩下半口,又吊起来:“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他看向贺琛的领口。
真的是……他想的那样??贺琛从脖子到脸,火烧云一样慢慢红起来:“师兄是,是为了帮我解毒,所以,所以——”
“是,你当时没拒绝。”陆长青说。
贺琛搜寻了一下空白的记忆:确实不记得自己有拒绝。因为他压根什麽也不记得。
“再烧下去,你脏器要衰竭了。”陆长青又解释。
“嗯,谢谢。”贺琛攥紧手指,一时不知道除了这两个字,自己还能说什麽。
“你是不是不太记得发生了什麽?”陆长青问。
“咳,我记得……”贺琛看了眼陆长青的唇,叩叩手指,游移开视线,“我好像又掉进精神域裏,跟上次的情况差不多?”
“是。”陆长青给他肯定答案,“你当时身体太虚弱,精神力也开始出问题。”
“嗯,所以——”所以在精神域裏接吻是真的……
以及——贺琛嗫嚅着,剩下半个问题,怎麽也问不出来:
就,那事儿,不需要他配合也能办成的吗?
</div>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