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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道別的青春
高三上学期的后半段,时间像被按下了快进键。
又像是陷入了一种单调而沉重的重复。
每一天都像是前一天的复制粘贴。
闹钟在清晨六点响起,窗外天色未明。
冷水洗脸,灌下一杯黑咖啡,摊开试卷或练习册。
上午五节课,下午四节课,晚上三节晚自习。
教室裏永远弥漫着风油精、咖啡和纸张油墨混合的味道。
还有笔尖划过试卷的沙沙声,以及偶尔压抑的咳嗽和嘆息。
我像上了发条的机器,除了学习,没有別的事可做。
也不敢做別的事。
因为一旦停下来,那些被强行压抑的思绪就会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将人淹没。
所以只能不停地做题,背书,刷卷子。
用身体的疲惫,来麻痹心裏的空洞。
成绩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攀升。
原本就不错的底子,加上这种近乎自虐的专注,让我的名字开始稳定地出现在年级红榜的前列,甚至偶尔能挤进前十。
老钱看我的眼神,从最初的担忧,变成了惊讶,继而成了毫不掩饰的赞赏。
他在班会上几次点名表扬我,说商君意同学知耻后勇,进步神速,是大家学习的榜样。
江昊在底下偷偷戳我,小声说:“商哥,牛逼啊!你这算是化悲痛为力量了?”
我扯扯嘴角,没说话。
不是悲痛,是別无选择。
只有把自己埋进题海裏,才能暂时忘记那个名字,忘记那个空座位,忘记那句冰冷的“分手吧”。
也只有考得好一点,离那个目标近一点,才有可能……
有一点点渺茫的希望,在未来,在C市,再次遇到他。
哪怕只是万分之一的可能。
这是支撑着我不要倒下去的唯一念头。
重生回来,如果连这点事都做不到,那也太失败了。
同学们也渐渐察觉出我的不一样。
以前的商君意,虽然成绩不差,但更多的是靠小聪明,插科打诨,能偷懒绝不用功。
现在的商君意,沉默寡言,除了必要的交流,几乎不参与任何课间闲聊和课余活动,像个没有感情的学习机器。
但又好像没变。
偶尔江昊他们插科打诨,我还会习惯性地回怼两句,只是笑容淡了很多,眼底总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
“商哥好像变了个人似的。”张明远有一次课间溜过来,看着埋头刷题的我,对江昊小声嘀咕。
“变个屁!”江昊搂着他脖子往外走,“我商哥这是成熟了!懂不懂?这叫男人的担当!为爱……呸!为梦想拼搏!”
高伊看着我,眼神复杂。
最终只是轻轻嘆了口气,把一瓶热牛奶放在我桌角:“別太拼了,注意身体。”
“谢谢。”我头也没抬。
我不抽烟了。
一口都不碰。
哪怕压力大到快要爆炸,手指习惯性地摸向口袋,也是空的。
那包烟早就和那个暑假的回忆一起,被彻底清理掉了。
承诺就是承诺,哪怕对方已经离场。
这似乎成了我和那段短暂关系之间,最后的一点可怜的联系,一种病态的坚持。
晚上通常熬到一两点才睡,第二天靠课间和午休补觉。
黑眼圈成了标配,体重倒是慢慢养回来了一些,但脸上的棱角越发分明。
褪去了不少少年的稚气,多了些沉默的锐利。
老妈看着我房间深夜还亮着的灯,又是心疼又是欣慰,变着法儿给我补充营养,嘴裏念叨着“尽力就好,別太累着”。
冬天来了。
A市的冬天湿冷刺骨。
教室窗户上蒙着一层厚厚的水汽。
期末考试的紧张氛围,比天气更冷。
每个人都行色匆匆,裹紧羽绒服,在教室、食堂、宿舍三点一线间奔波,像一个个疲惫而沉默的战士。
放寒假了。
春节的气息也驱散不了高三的紧迫感。
作业卷子堆成了小山。
按照往年惯例,春节前一个星期,我告別老妈,去了我爸那边住几天。
我爸家还是老样子,宽敞,整洁,带着点样板间似的冷清。
慧琳阿姨依旧热情洋溢,张罗着一大桌菜,嘘寒问暖。
“君意来啦!快进来!外面冷吧?哎哟,又长高了!就是瘦了!学习太辛苦了吧?今晚阿姨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慧琳阿姨笑着把我拉进屋,帮我拿拖鞋。
“谢谢慧琳阿姨。”我笑了笑。
饭桌上,我爸照例问了些学习情况,叮嘱了几句“劳逸结合”。
气氛不温不火。
饭后,我爸接了个工作电话去了书房。
我和慧琳阿姨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君意,高三压力很大吧?看你比上次来瘦了不少。”慧琳阿姨削着苹果,关切地问。
“还行,习惯了。”我盯着电视屏幕,心不在焉。
“唉,也是,最后半年了,咬咬牙就过去了。”她把削好的苹果递给我,忽然压低声音,带着点俏皮和试探,“哎,跟阿姨说说,在学校……有没有喜欢的女孩子啊?高三了,谈个恋爱互相鼓励也挺好的嘛!”
我接过苹果的手顿了一下。
电视裏春晚预演的热闹声仿佛瞬间被隔绝。
客厅裏很安静,只有暖气轻微的运行声。
我看着慧琳阿姨充满好奇和善意的眼睛,心裏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
憋了太久了。
需要一个出口。
一个或许能理解,或许会惊讶,但至少不会用异样眼光看我的出口。
我低下头,看着手裏圆润的苹果,声音很轻,但清晰地说:“有喜欢的人。”
“嗯?”慧琳阿姨凑近了些,眼睛一亮,“真的啊?哪个班的?长得漂亮吗?学习好不好?”
我抬起头,看着她,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不是女孩子。”
慧琳阿姨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她眨了眨眼,似乎没反应过来:“……啊?”
“我喜欢男生。”我看着她,眼神没有躲闪,心脏在胸腔裏跳得有些快,但语气异常平静,“我喜欢的人,就是男生。”
客厅裏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慧琳阿姨张着嘴,手裏还拿着水果刀,表情像是被按了暂停键,震惊、茫然、不知所措。
时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麽长。
我垂下眼睫,盯着地板上的花纹,等待着一场风暴,或者至少是尴尬的沉默。
然而,预想中的反应并没有到来。
几秒钟后,我听到慧琳阿姨极轻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是她尽量保持平静、但依旧带着一丝颤抖的声音:“是……是吗……”
她放下水果刀,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那……那个人……对你好吗?”
这下轮到我愣住了。
我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我以为会听到“你怎麽能这样”“是不是搞错了”或者至少是“你还小,不懂”之类的话。
“他……”我喉咙有些发紧,那个名字在舌尖滚了滚,又咽了回去,“……挺好的。以前……挺好。”
慧琳阿姨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膝盖,动作有些僵硬,但带着一种笨拙的安慰意味:“君意啊……阿姨……阿姨可能不太懂你们年轻人现在的事……但是……喜欢一个人,本身是没错的……只要你自己觉得开心,觉得值得,就好……”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就是……高三了,一切……还是以学习为重。別的……以后再说,好吗?”
我抬起头,看着她。
她眼神裏没有了最初的震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带着担忧和试图理解的柔和。
没有批判,没有排斥,只有一种长辈式的、略显无措的关怀。
心裏那块堵了太久的大石头,好像突然被挪开了一点点。
一股酸涩的热流涌上鼻腔。
我迅速低下头,咬了一口苹果,含糊地“嗯”了一声。
“吃苹果,吃苹果,甜着呢。”慧琳阿姨赶紧转移话题,语气恢复了往常的轻快,但多少有些不自然。
那个晚上,我们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在这个看似最不可能得到理解的地方,我意外地获得了一丝微不足道、却足以让我喘息的宽容。
冬天过去,春天来了,又匆匆走了。
当教室窗外的香樟树再次变得郁郁葱葱,知了开始声嘶力竭地鸣叫时,高三,终于走到了尾声。
倒计时牌上的数字变成了个位数。
气氛紧张到了极点,也浮躁到了极点。
试卷、复习资料像雪片一样飞来,讲台上的老师语速快得像是开了二倍速。
每个人脸上都混合着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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