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的呼吸骤然一停。随即,我听到他极轻极快地倒抽了一口冷气,像是被什麽刺痛了。然后,是更长久的沉默。沉默得让我心慌。
“……没有。”良久,他才吐出两个字,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一种刻意压抑后的平静,“就是……照顾妈妈,有点累。”
他在撒谎,我几乎能肯定。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是因为他妈妈生病?还是……真的被发现了?钟薛楼在骗我?无数个疑问在脑海裏盘旋,但我不敢再逼问。我怕听到那个最坏的答案,怕把他推得更远。
“哦……那就好。”我压下心头的疑虑,努力让语气听起来轻松些,“那你好好照顾阿姨,也照顾好自己。別太累着了。”
“……嗯。”他应道。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就在我以为通话可能要在这种压抑的气氛中结束时,我听到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声音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细微的颤抖,清晰地传了过来:
“商君意……”
“嗯?我在。”
“你……等等我。”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裏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脆弱,“我会……去找你的。”
轰——!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在我脑海裏炸开!又像是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让我瞬间通体冰凉!
等等我。
我会去找你的。
这不是平常的约定!这不是“明天见”或者“回头聊”!这是一种……承诺!一种在巨大压力下做出的、带着绝望和希望的承诺!一种……像是在告別,又像是在约定的承诺!
前世的画面如同鬼魅般闪过脑海——那个站在KTV包厢外、对他说“喜欢了你九年”、然后转身离开、最终走向毁灭的少年……和此刻电话那头,这个声音沙哑、疲惫不堪、却用尽力气让他“等等他”的少年,身影重叠在一起!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我!我猛地握紧手机,指节泛白,对着话筒几乎是吼了出来:“谢怀意!你怎麽了?!你到底在哪?!你告诉我!是不是你妈她——”
“没有!”他急促地打断我,声音带着惊慌和一丝哭腔,“她没事!真的!就是生病!我……我就是……想见你。”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我心上。
想见我。
等等我。
我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我仰起头,拼命把涌上来的酸涩逼回去。不能慌!商君意!你不能慌!他现在需要你冷静!需要你给他力量!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着话筒,用尽可能平稳甚至带着点笑意的声音,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地说:
“好。”
“我等你。”
“多久都等。”
“你慢慢来,不着急。先把阿姨照顾好,把自己照顾好。我就在这儿,哪儿也不去。”
“等你忙完了,随时来找我。发消息,打电话,或者直接来我家楼下喊我都行。”
“我等你。”
电话那头彻底没了声音,连呼吸声都好像消失了。我只能听到窗外哗啦啦的雨声,和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过了不知道多久,久到我以为信号断了,才听到一声极轻极轻的像是哽咽又像是松了一口气的吸气声。然后,他极低地“嗯”了一声。
“那……我先挂了。妈妈那边……可能要叫护士。”他的声音依旧很轻,但似乎……稍微平稳了一点点。
“好,快去,有事……随时打我电话!任何时候都行!”我赶紧说。
“……嗯。再见。”
“再见。”
电话挂断了。听筒裏传来忙音。
我握着手机,保持着接听的姿势,在沙发上坐了很久。窗外的雨还在下,没有变小的趋势。心裏的惊涛骇浪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混合着心疼、担忧、以及一种异常坚定的平静。
他让我等他。
好。
我等你。
无论发生了什麽,无论要面对什麽。这一世,我绝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承担。你说等等你,那我就等。等到你愿意向我走来,或者,等到我有足够的力量,走到你身边。
我站起身,走到书桌前,再次拉开那个抽屉。看着裏面那包烟和打火机,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我伸手拿起它们,走到厨房,打开垃圾桶盖,毫不犹豫地,把它们扔了进去。
“咔嚓”一声轻响。盖上了盖子。
不需要了。
以后,想你的时候,不抽烟了。
想你的时候,就想想你的声音,想想你说“等等我”时那脆弱又坚定的语气,然后,安心地等你。
我走回客厅,关掉电视。房间裏只剩下雨声。我拿起手机,点开那个灰色的头像,打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发了很简单的一句话过去:
【商君意:好,我记下了。等你,你安心照顾阿姨。】
消息发送成功,没有红色的感嘆号。
我看着那条消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虽然前路未知,虽然担忧依旧,但至少,联系上了。至少,他给了我一个承诺,一个“等等我”的约定。
这就够了。
重生回来,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等,爱他,护着他。
雨,总会停的。夏天,也总会过去的。而我,有的时间和耐心,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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