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的大衣轻轻披在了许泽熙的肩上。
许泽熙侧头,对上初寧关切的目光。
“哥,別着凉。”
年轻人默默替他拢好大衣,手指不经意擦过他冰凉的颈侧,带起一阵温热。
“都结束了。”许泽熙的声音有些沙哑,说出这三个字的同时,才真正意识到这一切真的结束了。
他没问初寧为什麽会在这裏,他只是很庆幸,初寧在这裏。
初寧点点头,伸手握住了他垂在身侧的手。那手心温暖干燥,与他冰凉的指尖形成鲜明对比。
许泽熙收拢手指,回握住初寧。在这样卸下重担的时刻,来自爱人的温度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
街道对面,巨大的电子广告牌上,正在轮播永兴集团股价暴跌的新闻。许泽熙瞥了一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去哪裏?”初寧轻声问。
许泽熙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酒店大门。那裏依旧人来人往,却已经是一场盛大闹剧落幕后的残局。记者们还在忙碌地做着现场报道,大概很快这场丑闻就会传遍全网,许知海和他的富豪梦将彻底成为过去式。
“去墓地。”
许泽熙转回头,语气肯定。
两人并肩走下台阶,走向等候在路边的车。
他们先去了花店。
许泽熙把玫瑰放在张小燕的墓碑前,一大捧火红的顏色在萧瑟的寒冬墓园裏格外惹人注目,衬得照片上的女人都娇艳几分。
张小燕是个平凡的女人,平凡到她短暂的一生没用过化妆品,没买过漂亮衣服,没下过馆子,没看过电影,也不知道什麽是旅行……前几年围着许文龙转,后几年围着许泽熙转,还没撑到孩子争气就撒手人寰,在所有人眼中永远是一副畏畏缩缩毫无见识但勤勤恳恳的乡下女人形象。她从没去过花店,她甚至可能都不知道有一种商店专门贩卖鲜花,供客人装点家居或讨好恋人。
一天到晚为生计忙碌奔波的人没时间也没心思驻足观察这个城市,他们永远在路上。
即便知道张小燕也只会为这种不能产生实际价值的花销而咋舌,也许心裏还会唠叨两句,有这个钱不如给孩子买口吃的。
许泽熙从一定程度上也受到了这种生活理念的影响,他每次来扫墓时都会带一些传统祭扫时需要的纸钱和贡品,金钱和吃喝远比那些中看不中用的东西实在。
但这次,他想把最漂亮顏色最鲜艳热烈的花送给张小燕。
这个平凡朴实为別人劳碌一生的女人,在她长眠后应该是洒脱的、恣意的、不被任何人世间的枷锁所束缚的,她的年纪本就灿烂如夏花。
因为穷,张小燕的墓地距离燕城市区非常远,小时候每到清明和忌日,许泽熙要辗转4次公交车才能亲自给妈妈扫一次墓,也没什麽时间好好说说话,匆忙打扫叮咛几句又得去赶公交车,迟了就回不了家了。
但现在,他可以在墓园站多久都不用担心,停车场始终有一辆车随他差遣。
在过去共同生活的的7年裏,许泽熙从未带初寧来过这裏。或许是初寧年纪太小,他不想让对方看到自己阴暗恶毒的一面,又或者是因为一些什麽別的原因。从小就自力更生的孩子,做事之前总是会有这样或那样的顾虑。因为他们知道,他们得为自己所做的事所说的话负责,没有人是他们的依靠,他们身后空无一人。
但今天许泽熙将初寧带来了。
他们拉着手,十指相扣站在张小燕的墓碑前。
许泽熙将他和初寧的故事娓娓道来,无比郑重又带着几分骄傲地将自己养大的小朋友介绍给他唯一的亲人——
“妈,他是我的爱人,他叫初寧。”
一切发生得太快,初寧还沉浸在缅怀张小燕的情绪中,或许连许泽熙自己都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先于理智做出了选择——许泽熙面向初寧单膝下跪,牵起对方的左手吻了一下,眼神温柔得像水,问道:
“小寧,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初寧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或许別人都不会懂,甚至还会认为在墓地求婚是一件诡异又晦气的事,但他知道,这是许泽熙在向他表示忠诚的一种方式。
让天地、让亲人的在天之灵见证。
初寧眼角噙着泪花,嘴角止不住地向下撇,像一个纯真的小孩,点头应道:“我愿意。”
走回停车场的路上飘起了雪,许泽熙和初寧并肩远去,挺拔的背影穿过茂密的松林,步伐缓慢却坚定,仿若若干年前的那个惊心动魄又惺惺相惜的小年夜。
车门关上,将外界的喧嚣与混乱彻底隔绝。
车內温暖而安静,只有引擎启动的低沉嗡鸣。
回去的时候是初寧开车,许泽熙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小憩。多年来夜夜萦绕的噩梦——母亲临终前的眼睛,许知海冷漠的背影……似乎在这一刻,渐渐淡去了。
他感到一只温暖的手轻轻覆盖在他手背上。
他没有睁眼,只是翻转手掌,与那只手十指相扣。
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将过去远远抛在身后。
前方,是通往家的路。
(全文完)
完结啦!感谢一路陪伴的宝子们!鞠躬,撒花!
亲手养大媳妇算是我个人比较喜欢的一个梗,虽然这次完成度不算太高,因为种种原因,数据也很拉胯,但我还是很高兴又完成了一部自己喜欢的作品。
如果这本能给看到这裏的你带来一点点愉悦,也算作者没有白忙活一场哈哈哈~
宝子们,咱们有缘再会。
</div>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