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iv style="height: 0px;">
手染鲜血
港口戒备森严,耶格尔派的士兵们来回巡逻,数量目测确在三百左右。他们的目光扫过码头、仓库,最后定格在那艘至关重要的飞艇上。
飞艇并非停靠在码头,而是被几艘拖船牵引着,漂浮在离岸有一段距离的海面上。这个布置本身就很刁钻,增加了强行夺取的难度。然而,更让韩吉和马迦特心头一沉的是,他们清晰地看到,飞艇那流线型的银色艇身上,被绑上了数个显眼的、连接着导线的方块物体——炸弹。
“啧……”韩吉咂了下舌,声音透过齿缝传出,“看到了吗,马迦特元帅?他们把飞艇拖到海上,还绑上了炸药。这是打定主意,如果最后守不住,寧可炸掉也不会留给我们。”
马迦特放下望远镜,脸色阴沉:“很决绝的做法。他们坚信自己才是帕拉迪岛未来的统治者,将这飞艇技术视作自己的禁脔,不容他人染指。”
这种偏执的占有欲,往往比单纯的破坏欲更可怕。
正当两人放下望远镜,准备潜回林间与众人商讨对策时,韩吉的目光无意中扫过更远处的海平面。她的动作猛地僵住,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遥远的海天相接之处,弥漫着一种异样的、如同厚重雾?般的大片白色蒸汽,正随着某种规律缓缓移动、升腾。
那景象……她太熟悉了。
“那……那是……”韩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再次举起望远镜确认,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超大型巨人的蒸汽,就在海上!最后一批队伍末尾的已经……已经开始渡海了!”
这个消息如同冰水浇头,让所有听到的人浑身发冷。地鸣的速度,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快,人类的毁灭,已经进入了以小时、甚至分钟计算的倒计时。
与此同时,德利特闭着眼睛,靠在一棵树干上,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正在全力催动自己超越常人的感知能力。无形的精神波纹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扫过整个港口区域。
“港口中心建筑,三层东侧房间……”德利特的声音微弱却清晰,如同梦呓,“亚兹马比特家族的人,还有希兹尔国的技术人员,大部分都在那裏……大约有十几人。房间內外……有超过二十名持枪守卫……弗洛克……也在裏面。”
他顿了顿,补充了最关键的信息:“他们的情绪……很恐惧,但生命体征暂时平稳。”
得到了人质的准确位置,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但如何在他们被伤害前成功解救,并确保飞艇不被破坏,依旧是巨大的难题。
欧良果彭在一旁焦急地补充道:“那艘飞艇是希兹尔国的最新研发型号,机翼需要特殊液压和锁定机构才能完全展开进入起飞模式。我一个人可以驾驶,但展开机翼……必须要有希兹尔国的技术人员在场操作,我们必须保证他们的安全!”
形势愈发严峻。目标有三:夺取港口控制权、确保飞艇安全、解救技术人员。而对手是三百名装备精良、意志狂热的耶格尔派分子。
让看着港口那些隐约熟悉的身影,语气艰难地开口:“那些人裏……好像有和我们同期的训练兵……我们……真的要和他们动手吗?” 柯尼、萨莎等人的脸上也露出了挣扎的神色。毕竟,就在不久之前,他们还是并肩作战的同伴。
萨莎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检查着手中那支从王都带来的长枪,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她稍微镇定了一些。
“天真。”
一个清冷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是阿尼。她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那双蓝色的眼眸中不再是过去那种纯粹的、事不关己的冰冷,而是多了一丝清晰的嘲讽和现实主义的尖锐。
“你们以为这是在玩过家家吗?”阿尼的目光扫过104期的众人,“在必须保护飞机、保护那些技术人员、还要夺取港口的前提下,你们还指望能毫发无伤地制服三百个视你们为叛徒和死敌的疯子?他们可不会对你们手下留情。”
她的话语像刀子一样割开了温情的幻想:“要麽他们死,要麽我们任务失败,世界毁灭。没有第三条路。”
阿明试图寻找转圜的余地:“或许……我们可以尝试一些策略,比如分化、欺骗……”
“没用的,阿明。”德利特睁开了眼睛,打断了他,他的声音带着深深的疲惫,却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冷静,“对于现在的耶格尔派来说,任何不认同他们理念的人,都是敌人。政府、调查兵团、我们……在他们眼中没有区別。他们坚信自己是在‘净化’帕拉迪岛,任何谈判和欺骗,只会被他们视为软弱和诡计。和谈……绝无可能。”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观察的皮克,突然操控着车力巨人,从潜伏的树林后微微探出上半身。她的声音透过巨人的口腔传出,带着一种属于战士的冷酷决断:“只有一个办法。在他们反应过来,引爆炸弹或者伤害人质之前,用最快速度、最强火力,进行斩首打击,瘫痪他们的指挥和爆破系统。必须……一击毙命。否则,我们没有任何机会。”
“一击毙命……”柯尼的声音带着颤抖,他看向港口那些模糊的人影,“可他们……我们明明是为了救人才来这裏……为什麽首先就要杀死岛上的人?杀死……我们曾经的同伴?”
阿尼沉默了片刻,她的目光似乎飘向了远方,想起了某些往事。当她再次开口时,语气少了一丝尖锐,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你们……确实没必要做出这种选择。”
她看了一眼莱纳和皮克,“如果当初破墙的是你们的话……,情况或许会完全不同吧。毕竟……你们和我们不一样。”
这句意有所指的话,像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莱纳心中某个尘封的、充满痛苦与自责的盒子。他浑身一震,脑海中瞬间回荡起在雷贝裏欧地下室,艾伦对他说的那句话——“我和你是一样的”。
一样的?当时他不明白。但现在,他好像有些懂了。他们都背负着无法言说的罪孽,都被时代的洪流裹挟着做出残酷的选择,都曾在自我认同的泥沼中挣扎。只是,艾伦选择了更极端、更彻底的毁灭之路。
一股混杂着释然、痛苦和决绝的情绪涌上心头。莱纳上前一步,高大的身躯挡在了104期众人的面前,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阿尼说得对。你们不用出手。”
他看向让、柯尼、萨莎、马克、三笠、阿明,目光最后落在德利特身上:“你们,还有贾碧、法尔克,以及受伤的利威尔兵长,留在安全的地方等着就好。夺港口的任务……交给我们。” 他指的“我们”,显然是他自己、阿尼、皮克,以及可能愿意动手的马迦特和米克等人。
马克皱紧了眉头:“莱纳,你的意思是……让我们袖手旁观,看着你们去战斗,去……杀死可能认识的人?”
莱纳沉默了一下,沉重但坚定地点了点头:“嗯。这样……你们就不用做出会让自己痛苦一辈子的决定了。这种脏活……让我们来。”
就在这时,德利特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却不容置疑:“我也会出手。”
“德利特!”莱纳立刻转头,眼中充满了不赞同和担忧,“你的身体……”
“这是我自己的意愿,莱纳。”德利特打断他,琥珀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犹豫,“而且,我必须去。” 他看向104期的同伴们,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耶格尔派,无论从哪个角度计算——是为了帕拉迪岛不被他们引向军国主义和孤立毁灭的未来,还是为了阻止地鸣拯救人类——他们都已经是敌人,是必须清除的障碍。”
他的目光扫过三笠、阿明、让等人:“我告诉过你们,我看到的‘未来’碎片。耶格尔派统治下的帕拉迪岛会变成什麽样子,以及它最终的结局……你们很清楚。对敌人仁慈,就是对整个岛屿、对无数无辜生命的残忍。”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所以……这次,请你们……不要参与。手染同伴鲜血这种沉重的事……让我一个人来承担就好。” 他想保护他们,保护他们心中最后那片纯净的、属于同伴情谊的土壤。
“我可不打算袖手旁观。” 韩吉的声音传来,她和马迦特已经潜了回来。韩吉推了推眼镜,脸上没有了平时的跳脱,只有属于战士和学者的双重凝重,“刚刚确认了,海上的超大型巨人蒸汽,是地鸣队伍的末尾。这意味着……马莱的沿海城市,恐怕已经……被彻底踏平了。”
这个消息如同最后的丧钟,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我们没有时间了,一秒钟都没有了。”韩吉的声音斩钉截铁,“必须立刻行动!”
米克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那是狂热、火药和一丝海风都压不住的血腥气,他低沉地开口:“我赞同。耶格尔派的疯狂,我见识过了。他们……已经不能算是同伴了。”
现场的气氛凝重到了极点,立场、情感、道德在极限的压力下剧烈碰撞。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旁观的马迦特元帅,缓缓开口了。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深沉的、仿佛背负了整个民族歷史的疲惫。
“我……听到了你们的争论。”他的目光,先是落在了贾碧身上,那个他曾经寄予厚望、也亲手推向战场的“荣誉马莱人”小孩,眼神复杂难明。然后,他看向帕拉迪岛的众人。
“为了所谓的‘拯救艾尔迪亚’、‘拯救世界’……”马迦特的语气充满了自嘲与忏悔,“我们马莱……逼迫着像莱纳、阿尼、皮克这样的孩子,去执行破墙、杀戮的任务。将几千年前的仇恨,强行绑在他们这一代人身上,还美其名曰‘战士的荣耀’……现在想来,是何等的愚蠢、荒谬和可笑。”
他向前一步,对着德利特、阿明、韩吉等帕拉迪岛的代表,以及所有在场的人,深深地、近乎九十度地鞠了一躬。
“我,提欧·马迦特,作为马莱元帅,代表马莱……承认我们过去行为的愚蠢、可笑与荒谬。我们没有任何资格,去指责艾尔迪亚人的歷史,因为我们自己,就在重复着同样的错误。”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莱纳、阿尼和皮克,声音带着一种解脱般的沉重:“莱纳,阿尼,皮克,你们同样不需要再把全世界对艾尔迪亚人的仇恨,背负在自己身上。那不是你们的罪,那是我们这些愚蠢大人强加给你们的枷锁。”
最后,他的目光回到帕拉迪岛众人身上,带着最后的、近乎恳求的郑重:“但是,我……我们有责任,将这段愚蠢、血腥、真实的歷史,完整地、不加美化地传递给下一代。这是我们必须承担的罪与罚。”
他再次鞠躬:“在此,我恳求各位,暂时……请不要追究我们马莱过去那些愚蠢可笑的行为。现在,请让我们……先一起阻止眼前的末日。”
马迦特的突然忏悔与恳求,让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这番话,撕开了歷史的伤疤,承认了血淋淋的真相,也试图卸下生者背负的沉重枷锁。
短暂的寂静后,是阿明率先开口。
他的声音清晰而坚定,代表着调查兵团,也代表着在场大多数帕拉迪岛人的意志:
“马迦特元帅,我们理解您的忏悔。但是,我们拒绝。”
马迦特身体微微一震。
阿明继续说道,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位同伴,最后定格在马迦特身上:“我们不会为了保持所谓的‘双手干净’、为了所谓的‘道德正确’,而在这场关乎世界存亡的战斗中置身事外。”
“选择是我们自己做出的,道路是我们自己选的。阻止地鸣,拯救生命——这不仅仅是你们的责任,也是我们的。沾血也好,背负罪孽也罢,这是我们共同的选择,共同的战斗。”
“所以,”阿明的语气斩钉截铁,“我们会一起战斗。不是为了马莱,也不是为了帕拉迪岛政府的命令,而是为了……我们自己所相信的,那个‘正确’的未来。”
阿明的话,如同点燃了最后的火炬,驱散了最后的犹豫与阴霾。
三笠握紧了刀柄,让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梁,柯尼和萨莎交换了一个坚定的眼神,马克沉默地检查着雷枪,韩吉露出了一个“果然如此”的笑容,连利威尔都几不可察地哼了一声,仿佛在说“早就该这样”。
莱纳看着身旁眼神决绝的德利特,知道已无法阻拦,只能将所有的担忧化为更加坚定的守护意志。
港口中心建筑的三层房间內,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弗洛克·福斯特背对着巨大的玻璃窗,窗外是碧蓝的天空和波光粼粼的海面,以及那艘被拖船牵引、象征着未来希望的飞艇。然而,房间內却弥漫着恐惧与绝望。
清美·亚兹马比特,这位希兹尔国的代表,此刻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倔强地坐在椅子上,她的随从和技术人员们则被持枪的耶格尔派士兵围在角落,瑟瑟发抖。
弗洛克转过身,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宗教狂热的兴奋与掌控一切的得意。他很清楚艾伦地鸣计划的路线,甚至比许多核心成员更早洞悉其最终目的——彻底的毁灭与重生。正因如此,在地鸣启动、世界陷入混乱之初,他就以惊人的速度和决断力,带领最忠心的追随者直扑港口,第一时间控制住了所有希兹尔国相关人员。
“亚兹马比特女士,”弗洛克的声音带着一丝蛊惑人心的磁性,却又冰冷如铁,“你应该感到荣幸。在新时代的黎明到来之前,你和你的技术,将被用于塑造帕拉迪岛,不,是艾尔迪亚帝国光辉的未来。”
他踱步到窗边,指着海上的飞艇:“看到了吗?那是通往天空的钥匙,是确保我们艾尔迪亚人永远凌驾于……那些即将不复存在的渣滓之上的保障。航海?那已经是过去式了!未来属于天空,属于我们!”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惊恐的技术人员,语气变得森然:“所以,我留下了你们。你们的头脑,你们的知识,还有用。”
但随即,他话锋一转,指向飞艇艇身上那些显眼的炸弹,“但我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如果……如果有人企图夺走属于我们的未来,那麽,谁也別想得到它。寧可毁掉,也绝不资敌。”
为了彻底震慑住这些人,他刚刚当着所有人的面,亲手枪决了一名试图反抗的希兹尔国卫兵。温热的鲜血溅在昂贵的地毯上,那声枪响和随之而来的死寂,成功地用最原始的恐惧镇住了场面。
他转向清美,脸上带着残忍的笑意,开始炫耀般地描述地鸣的威力:“听啊,亚兹马比特女士,你听到远方那隐约的震动了吗?那是我们艾尔迪亚始祖的力量!是艾伦·耶格尔在为我们清扫世界!马莱?中东联盟?还有……你们希兹尔国?所有胆敢与我们为敌的国家,所有岛外的污秽,都将在墙之巨人的脚下化为齑粉!地鸣过后,世界将焕然一新!”
他逼近清美,试图从她眼中找到恐惧和屈服:“所以,认清现实吧。你们希兹尔国,要麽选择依附于新生的艾尔迪亚帝国,贡献你们的一切技术,要麽……就和外面那些蝼蚁一样,被彻底抹去!”
然而,清美抬起头,那双经歷过无数风浪的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页/共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