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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没了(第2页/共2页)

  为什麽到了这个地步,他还要继续这场令人作呕的表演?像楼晟这样的人,骨子裏真的存在所谓的人情味吗?

    恐怕不过是在将他最后一点利用价值榨干之前,披上一层虚假的慈悲外衣,方便行事罢了。

    若不是他意外窥见了那血淋淋的真相,楼晟大概只会在时机成熟时,随便寻个由头,便将已无用的他像块破布般一脚踢开。

    在对方眼中,自己大概始终只是一只可怜的、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猎物,早已被掠夺殆尽,连骨髓都不剩。

    或许有一天,苗青臻会忍不住开始自我谴责。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无法忍受这种刻意营造的“友好”与“体贴”,甚至连楼晟指尖不经意的触碰,现在都能让他皮肤泛起一阵冰冷的鸡皮疙瘩。

    他回想起自己曾经对楼晟毫无保留的信任和依赖,只觉得那是世上最荒谬、最虚伪的笑话。

    楼晟捂着自己火辣辣的脸颊,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吃了这样结实的耳光,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极度的委屈和一种被冤枉的悲愤感汹涌地冲上头顶,喉咙却像是被什麽东西死死卡住,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他整个人都懵了,从未想过苗青臻会这样对待他。曾经,这个人看向自己的眼神裏,明明盛满了清晰可见的温柔与缱绻爱意,难道那些……全都是假的?

    “你打我?” 他声音发颤,带着一种被彻底背叛的茫然。

    苗青臻看着楼晟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巨大痛苦和失落,那双惯常含着风流笑意的桃花眼此刻只剩下全然的懵懂与无措,仿佛他才是受了天大委屈的那一个。

    苗青臻疲惫地闭上眼睛。

    楼晟心裏其实清楚,从苗青臻这裏根本得不到任何想要的回应,这人平日裏就沉默得像块石头,情绪深埋,能把活人生生憋死。

    但他就是觉得委屈,那股邪火混着酸楚无处发泄。

    他伸手去扒拉苗青臻的肩膀,冲着他清瘦的后背低吼:“你这个人怎麽这麽死倔,这麽认死理!过去的事就算翻篇了不行吗?我现在对你不好吗?我他妈……我从来没对任何一个人这麽掏心掏肺地好过!”

    他不管不顾地嚷嚷了好一会儿,唾沫星子都快干了,却见苗青臻连眼皮都未曾掀动一下,仿佛周遭一切,连同他的存在,都是无关紧要的空气。

    “你怎麽能这样?” 楼晟用力地喊道,声音裏带着哀求,“苗青臻,你就一点也感觉不到吗?你一点都不在乎?那小苗儿呢?你连他也不要了吗?”

    楼晟眉头死死拧在一起,手指紧紧攥成拳头,骨节泛白。他几乎是失控地想要让对方理解他的愤怒和痛苦,可苗青臻依旧是一副无动于衷的冷漠模样。

    只有在听到“小苗儿”这个名字时,苗青臻才终于抬了抬眼,冷冷地瞥向他,那眼神像是在审视一个不可理喻的疯子。

    楼晟只觉得胸腔裏的怒气不断累积、膨胀,几乎要冲破他的承受极限。

    “你这个……” 他猛地剎住话头,将最伤人的字眼硬生生咽了回去。

    随着话音落下,他像是再也无法忍受这令人窒息的氛围,猛地转身,带着一身戾气摔门而去。

    那之后,每隔几日,楼晟便会来找他闹上一通,状若癫狂,如同饮多了劣酒在发酒疯。

    苗青臻不知道楼晟到底给他喂了些什麽药,身体总是软绵绵的提不起力气,连脚步声都显得沉重虚浮。

    阎三这日来送饭,放下食盒准备离开时,脚步顿了顿,压低声音快速说了一句:“苗先生,您不必太过忧心,小少爷一切都好。”

    苗青臻点了点头,抬眼看向他:“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阎三默不作声地将一张卷好的细小纸条塞进竹筒,仔细藏在怀中,趁着浓重的夜色,闪身走进了一条僻静无人的深巷。

    这日,楼晟又一次自讨没趣之后,阴沉着脸去了铺子。苗青臻并非不想吃东西,只是近来胃口奇差,看到食物便阵阵反胃。

    晚上楼晟回来,偏要亲手喂他吃饭。苗青臻刚闻到那饭菜的气味,脸色就瞬间变得难看,胃裏翻江倒海,一口也咽不下去。

    楼晟盯着他苍白抗拒的脸,胸中怒火骤然升腾,猛地将饭碗掼在地上,瓷片碎裂声刺耳。他一句话也没说,转身怒气冲冲地摔门而出,脚步声重重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平静的日子没能维持几天。

    一队官兵如同乌云压境,骤然闯入原本僻静的巷弄,粗暴地敲开了楼府的大门,声称奉命搜查一名在逃的钦犯。

    楼府的下人被这突如其来的阵势骇住,机灵些的慌忙从后门溜走,跌跌撞撞地跑去寻楼晟报信。

    管家强自镇定,上前对着为首的官员躬身行礼,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官爷,我们楼府一向是做正经生意的良民,陛下也曾亲口嘉奖过,怎会私藏逃犯?这其中定然是有什麽误会。”

    官兵们面容冷硬,丝毫不为所动,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扫过每一个惊慌失措的下人。

    带队前来捉拿的监察御史夏侯仁,只用一个眼神示意,身旁的兵士便猛地抖开一卷通缉令,白纸黑字,赫然展现在管家眼前。

    那画像勾勒得清晰无比,下方罗列的罪名更是骇人听闻,杀人纵火,潜逃无踪。

    而画中人的眉眼,分明就是苗青臻。

    夏侯仁面不改色,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如意堂陆家掌柜,击鼓鸣冤三日,指证凶犯就藏匿于此。缉拿罪犯归案,乃是彰示天子律法威严。有,还是没有,一搜便知。”

    管家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神色几经变幻。

    苗青臻原本因药力躺在床上昏沉欲睡,却被外间越来越响的喧哗吵醒。

    他撑起身子,刚推开房门,便被眼前景象钉在原地,庭院已被手持兵刃的官兵层层围住,水泄不通。

    他的表情瞬间凝固,变得无比凝重。

    夏侯仁缓步上前,对照了一眼手中的通缉令,目光警惕地锁在苗青臻身上,厉声道:“罪人苗青臻,速速伏法!你于拱水村如意堂杀害陆景生后,纵火逃窜,罪证确凿,其罪当诛!”

    苗青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有兵士持棍围拢上来。他知道,一旦被捕,唯有死路一条。

    他下意识想逃,可被药物侵蚀的身体沉重无力,刚迈出两步,便被身后横扫过来的木棍重重击倒。

    整个人狼狈地扑倒在地,脸颊被迫贴在冰冷粗糙的石板地面上,下一刻,冰冷的铁鏈和粗糙的绳索便紧紧缚住了他的手脚。

    他低着头,被士兵们推搡着、簇拥着向前走,锁鏈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毫无反抗或逃脱的可能。

    行至巷口,一辆熟悉的马车却拦住了去路。

    有官兵上前交涉。

    楼晟甚至没有下车,他只是静静听完,随即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他掀开车帘,用一种全然陌生的、居高临下的眼神看着被铁鏈锁住的苗青臻,死死地盯着他。

    最后楼晟异常冷静地对车夫吩咐道:“靠边,让路,夏大人秉公执法,我们自然全力配合。”

    说完,便毫不留恋地放下了车帘,将苗青臻的脸彻底隔绝在外。

    苗青臻眼中最后一点微光,在那一剎那彻底熄灭了,只剩下死寂的灰烬。

    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魂魄,眼神空洞,毫无希望,毫无方向,只能拖着沉重的锁鏈,在官兵的驱赶下,一步一步,缓慢而麻木地向前挪动。

    当被投入阴冷潮湿的大狱时,苗青臻终于再也支撑不住。

    他痛苦地蜷缩在角落裏,姿势如同幼年被遗弃在那个破庙前一样,紧紧抱住了自己的膝盖。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一股温热的、带着腥气的液体,正无法控制地、缓缓地从他身体最深处流淌出来。

    他几乎瞬间失去了所有理智,身体开始无法自控地剧烈颤抖,泪水如同决堤般不断从脸上滚落,浸湿了破烂的衣襟,喉咙裏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发出无声的哽咽。

    太小了。

    除了一滩无声的血跡,和苗青臻这个破碎的容器,再没有人知道,真的曾有这样一个微小的生命,如此短暂地、悄无声息地来过这人世一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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